“二號”的表情，似乎蘊含著深意。
那抹深意，卻又一閃而過……
只要是人，就不會放棄任何得生的機會，就算對方是從鏡子里爬出來的，她也真真切切把自己當人。
眼前這個，比誰都更向往外面的世界。
也正因為這一點，姜婕選擇手下留情。
像這樣被困在某個世界五年，想離開的心很強，而他們知道的事更多。
對于規則的熟知，那更是不用說。
兩人一邊閑談著，一邊走向“第14號停尸間”。
很快就到了第14號停尸間的門口。
“姜婕二號”緩緩在其停下腳步，低頭對沉聲對姜婕說道︰
“到了。”
姜婕仍在她身後，伸出單手，將鑰匙插入鑰匙孔，開口門口，才沉聲回答︰
“進去。”
“姜婕二號”的神色帶著幾分無奈，很輕的嘆息一聲，緩緩推門走入。
隨著兩個人走入房間，冰冷的寒氣吹來，兩個人的身體抱得更緊了些。
也可以說，是姜婕靠在“姜婕二號”背上，鎖得更緊了些。
又听得“姜婕二號”很輕的嘆息一聲，聲音裹著好多無奈。
姜婕什麼也沒多說，只在懷中人往里走的時候，仔細審視周圍。
“別亂看，小心再招惹一個你出來，可不好對付。”
正張望著，“姜婕二號”無奈的聲音傳來。
姜婕神色一頓，無所謂的懶散笑著，反問道︰
“那這個大樓內，有多少個像你這樣的人？”
“不過你們這樣的，也算不上是人吧。”
隨著姜婕淡然隨意的聲音傳來，“姜婕二號”僵硬的表情逐漸自然，甚至還慢慢浮現一抹淺笑，淡聲回應︰
“大概又三四個吧。”
沉默兩秒，她的聲音慢慢低沉，又繼續說道︰
“你說的也不錯，我們這樣的的確不算是人。”
“你的認可，似乎有些心不甘情不願。”
姜婕還是那般隨意，調侃著又帶著一抹真誠。
而沒一會兒，得到的卻是“姜婕二號”平靜的回答︰
“當然，一開始，我還有意識，我還覺得自己是人，一直想著逃跑，但我始終沒能離開這棟大樓。”
“不對啊。”
姜婕听著她的陳述，逐漸皺眉，沉聲提出自己的懷疑︰
“從你剛才來看，你還是想要取代我，離開這里。”
雙方陷入短暫的沉默，姜婕忍不住再次追問︰
“你是無法離開，還是之前一直沒有機會離開。”
“姜婕二號”沉默良久，忽地又帶著苦笑反問︰
“有區別嗎？”
“當然有了，如果是前者，你的行為沖突，你很可能在撒謊；如果是後者，就顯得我很蠢了。”
姜婕撇撇嘴，笑容活潑隨意，聲音帶著幾分玩笑。
“姜婕二號”垂眼沉默兩秒，也勾起淡然輕松的笑容，浮現一絲玩味的回答姜婕︰
“那就是後者吧。”
姜婕︰“……”
她的臉上一陣無語，側目瞪了眼她，又輕哼一聲。
顯然，這個答案姜婕並不滿意，但接下來，姜婕也沒繼續說什麼。
她帶著淡淡的笑，拍了拍“姜婕二號”的右肩，淡然隨意說道︰
“往這邊兒走點。”
“姜婕二號”乖乖听話……
在姜婕一通指揮之下，“降級二號”帶著姜婕將房間觀察了個遍。
並沒找到更多有用的線索。
而在房間的牆上，有個巨大的時鐘，發出滴答滴答的指針轉動聲音——
“滴答滴答……”
姜婕抬頭，正看著上面的時鐘出神——
“ 噠……”
一聲脆響傳來，不遠處的門忽然彈開，門微微晃動，留下一條縫。
房間外走廊的燈投射進來，反而顯得房間更加昏暗。
“這是什麼意思？”
恐懼襲來，姜婕壓低了聲音，在“姜婕二號”耳邊沉聲問道。
“姜婕二號”呼吸停頓兩秒。
她沒回答姜婕的話，而是微微皺眉，緊盯著虛掩的房門，表情緊張。
而姜婕再次抬頭看向頭上的時鐘，表情驚恐——
剛才門彈開的瞬間，正好是12點整。
“ 噠 噠 噠——”
剛反應過來，門外的走廊上，又傳來無臉醫生那樣的關節摩擦聲。
不確定要發生什麼，但心中的不安在逐漸加重。
“咚咚咚……”
在姜婕與“姜婕二號”緊張之際，第14號停尸間的門被敲響。
響亮渾濁的聲音猛然穿過門，清晰傳入兩人的耳中。
兩人都能察覺到對方的顫抖，但都默契的，慢慢陷入沉默和寂靜。
在門口的動靜慢慢陷入安靜之際，兩人的呼吸慢慢放松，慢慢明顯。
在兩人下意識以為一切都結束的時候，門外又傳來一道渾濁的中年男聲。
這道聲音，姜婕可太熟悉了——是她的父親。
一個想見又不想見的人。
“哈哈哈……”
姜婕慢慢勾唇，笑容與笑聲都卻越來越癲狂。
“姜婕二號”清晰感覺到，姜婕的身體又恢復瘋狂的顫抖。
“姜婕二號”側目看向姜婕的表情，這明顯不是恐懼，而是極致的興奮。
她盯著姜婕的表情，逐漸模仿；在她模仿得最惟妙惟肖的時候，“姜婕二號”聲音癲狂的說道︰
“這一定是真情流露了吧，我要取代你。”
姜婕終于從“姜婕二號”身上下來，但“姜婕二號”卻猛地高興不起來。
——她抽出短刀，對著“姜婕二號”瘋狂的亂砍，表情瘋狂到了極致。
同時，她瘋狂的聲音回蕩在整個房間之內︰
“死！都給我死！”
外面那道“姜婕父親的說話聲”，反而成了局外人。
門外的聲音慢慢停下，門內的動靜卻沒有停下。
姜婕像是沉底瘋了，追著“姜婕二號”瘋砍。
她手里的刀狠狠揮下，速度快到發出很輕的鳴響。
“我去！你神經病吧！”
對面的“姜婕二號”一邊躲避姜婕的動作，一邊煩躁的咒罵。
她的聲音不再像姜婕，而聲音中好似混著無數個人 ，男的女的，中年的，幼態的；清脆的，沙啞的……
各種聲音，不同的聲線。
像是不同的人，用同一具身體；在同一句話中，一人說一兩個字。
很奇怪，一句話有很強的割裂感。
那聲咒罵，就混著很多人的聲音……
“該死！該死！都該死！”
不知道姜婕是真的瘋了，還是在“姜婕二號”面前偽裝。
她的表情癲狂，說的話更是斷斷續續毫無邏輯；可她躲避的動作，和進攻的動作，都很利落迅速。
卻又在短暫空閑之際，表現出踉蹌的腳步。
她的臉頰微微發紅，懶懶抬頭，眼眸一片灰暗。
像是一灘死水，但對“姜婕二號”的進攻從沒停止……
“你到底想怎樣？”
門口的敲門聲已經徹底消失，“姜婕二號”一退再退，最後縮在牆角，聲音帶著一絲崩潰的質問姜婕。
而姜婕舉著刀猛烈的沖上前。
刀尖卻在“姜婕二號”的眼前停下。
姜婕與“姜婕二號”兩人沉重的呼吸交織著，表情各異。
但都在恢復平靜後，緩緩轉頭看向門外的動靜，現在安安靜靜，卻並不能確定外面的情況如何。
“姜婕二號”沒有要離開房間的意思。
姜婕已經收起刀，蹲在“姜婕二號”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