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諜報代號我是燭影- 第916章 礦坑火海-都市言情-17模板網
第916章 礦坑火海
    陳默趴在坑口東側的土坡上看著。

    第一輛油罐車開進礦坑的時候,

    望遠鏡鏡片里,那輛深綠色的油罐車慢吞吞地碾過碎石路面,車頭往下探,像一頭猶豫著要不要下水的牲口。司機踩了腳剎車,從車窗探出頭跟坑底接應的軍官喊了兩句什麼,然後又啟動了,徹底開進了坑底那片淺水灘上。

    第二輛。第三輛。從中午到傍晚,一共十七輛油罐車陸續倒了進去,沿著坑壁排了一圈。車頭對著坑口方向,車尾貼著坑壁,所有車輛都能順利開出去——只要他們還有油。但等他們卸完了油再想走,入口已經被陳默提前布好的幾塊大石頭堵了半邊,卡車的寬度過不去,得用推土機推石頭,至少費三個小時。

    他趴在土坡上從頭看到尾,數清楚了每一輛車,記住了每一輛車停的位置。油箱里的油全卸進了坑底的積水里,水面上的油膜越來越厚,夕陽照在上面泛著五顏六色的光,像一層彩虹浮在髒水面上。

    最後一輛車卸完油掉頭往外開,車頭到了坑口被石頭堵住,司機跳下來罵了幾句,幾個士兵跑過來搬石頭,搬了十多分鐘才清出一條勉強能過的通道。車走了,坑口重新安靜下來,只剩坑底那層油汪汪的積水在風里泛著細細的波紋。

    天黑了。

    陳默從土坡上滑下來,蹲在坑口外的矮灌木叢里等。他等了兩個小時,確認運輸隊全部撤走、沒有留守人員之後,才從灌木叢里站起來,沿著坑壁的邊緣往下摸。

    他帶著兩箱炸藥。不需要太多,引爆數十萬升燃油只需要一個火星和足夠的接觸面積。他把炸藥分成六包,貼在坑壁不同的位置——每包之間用導火索引了,統一接到一個定時器上。

    定時器的指針擰到四小時。凌晨兩點整。

    他做完之後順著原路退回土坡上,鑽進了提前找好的一個淺土洞里。洞里鋪了干草,草上搭了一層油布,他把棉襖裹緊了,靠著洞壁坐下來,把那條紅棕色的圍巾從包袱里拿出來圍上。圍巾上有一股皂角的味,秦雪寧洗過,曬透了才給他的。

    他看著礦坑的方向。黑漆漆的一片,什麼也看不見,只能聞到空氣里飄過來的柴油味,濃得刺鼻子。

    他靠著洞壁閉了一會兒眼,但沒睡著。耳朵豎著听外面的動靜,風刮過坑口的呼嘯聲、枯枝被吹斷的 嚓聲、遠處村莊里偶爾一兩聲狗叫。

    凌晨一點五十五分,他睜開眼,從土洞里探出頭來。

    坑底還是黑的。風比傍晚小了一些,空氣里的柴油味散淡了一點,但他知道那層油還在水面上浮著,安安靜靜的,等著被點燃。

    兩點整。

    他先看見的是光。從坑底最深處一道橘紅色的光猛地炸開,像地面裂了一道口子透出了地底的火。然後火勢順著一層油膜迅速蔓延,水面變成了燃燒的平面,火舌舔上坑壁上的第一包炸藥,轟的一聲悶響,岩壁被崩下來一大塊,碎石和火星一起飛上了天。

    第二包、第三包、第四包。每隔幾秒鐘就有一聲悶響從坑底傳上來,每一響都把坑壁炸塌一片,更多的岩石滾落下去砸進火海里,濺起來的火星竄了十幾米高。

    然後整個礦坑變成了一個燃燒的盆。數十萬升燃油一起燒起來的時候,火焰從坑口往外溢,像一座火山口在沸騰。熱浪卷上來,把半座山頭的枯草都烤卷了,空氣被燒得扭曲變形,遠山在熱浪里像一幅被揉皺的畫。

    陳默從土洞里鑽出來,站在土坡上看著那片火海。他的臉被火光映得通紅,眼睫毛被熱風吹得往後倒。他往前走了幾步,靠著一棵樹站著,那棵樹的樹皮已經被烤得發燙,但他沒退。

    火焰在坑底翻滾著往上躥,最高的一股燒了將近二十米。油層燃燒產生的黑煙像一道巨柱直通天頂,被夜風扯成幾縷往東南方向拖,遮住了半片天。他遠遠看見礦坑出口處那幾塊他原先擺的大石頭已經被炸到了幾十米外,坑口被崩塌的岩石封死了大半。里面的東西燒完了也出不來,外面的火勢也蔓延不到外面——礦坑像一只天然的熔爐,把幾十萬升燃油在四個小時內徹底燒干。

    風把濃煙裹著往他站的方向吹了幾丈遠又散開了,灰燼落在他肩上、帽子上,細碎的黑片像下了一場灰雪。

    他站了將近一個小時,看火焰從最猛烈的巔峰慢慢回落,坑底的火光從白色變成橙紅再變成暗紅,最後只剩一堆余燼在坑底悶燒,偶爾躥起一小簇火苗,很快又滅了。

    天邊開始發白。火光照不到的地方,黎明的青灰色正在一點一點滲出來。

    他把圍巾重新裹好,轉身離開土坡,沿著來的路往回走。走出大約兩里地之後他回頭看了一眼——礦坑方向的天際線還是紅彤彤的,那片火光映在雲層底下,像晚霞再次提早降臨。

    之後是。兩把火,燒掉了731,燒掉了華北方面軍的春季燃油儲備。鐘馗的計劃在一步步往前推,每一步都踩在日軍的命門上。

    但陳默心里清楚,這兩把火會帶來什麼。松本、關東軍、華北方面軍——所有被這兩把火燒疼了的勢力都會發了瘋地找燒火的人。他留給松本的線索已經夠多了——周文山、秦月生、兵工廠、北平站、空間里那些憑空消失又憑空出現的物資。

    松本的邏輯牆已經搭起來了,只剩最後幾塊磚。

    他加快腳步,拐進路邊的樹林里,借著天亮之前最後那層黑暗掩護,從小路繞回了通往北平的大道。

    身後那片火光在天亮起來之後終于被日光吞沒了,只剩一道細細的灰煙柱斜斜地立在遠處的山坳之間,像一根插在傷口上的紗布條,慢慢散進風里。

    他走了將近兩個時辰才看見北平的城牆。城門開著,排隊進出城的人已經不少了,挑擔的、推車的、趕驢的、挎著籃子的,跟每一個普通的日子一樣。

    陳默把圍巾摘下來塞進包袱里,拍掉身上的灰燼,走到排隊的人群後面站好。前面一個大嬸挎著一籃子雞蛋,回頭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小伙子臉上怎麼全是灰。

    陳默用袖口擦了擦臉︰昨兒幫人燒荒來著。

    大嬸沒再多問,轉回頭跟前面的菜販嘮起了菜價。

    輪到他的時候守門的偽軍掃了一眼他的證件——劉永福,修車工——還給他揮了揮手,他收好證件,推著自行車進了城門洞。

    北平城醒過來了。早點的攤子冒著一團團白汽,餛飩鍋咕嘟咕嘟地滾著,油條在鍋里翻著個兒。他推車經過柳樹巷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巷口的槐樹葉子又落了一層,鋪在地上被晨光染成了淡金色。

    他把自行車靠在牆邊,站在巷口買了兩個燒餅,咬了一口慢慢嚼著,看著巷子深處那扇門。門關著,窗戶里透出來一絲極淡的煤油燈光,像有人剛起來。

    燒餅吃完了他推車進了巷子,在十九號門口停下來,掏出鑰匙開了門。

    進屋之後他關上門,背靠著門板低頭站了一會兒。然後他把圍巾解下來疊好放回枕下,走到灶台邊燒了一壺水。

    水燒開的時候他听到隔壁那扇內門被人從那邊輕輕敲了兩下。他沒有過去開門,只是也敲了兩下牆壁回應。

    那邊安靜了。水壺的哨聲停了之後,屋子里只剩窗外麻雀在槐樹枝上撲稜翅膀的細碎動靜。

    他靠在灶台邊,手里端著一杯熱水,熱氣撲在臉上。他在心里把接下來的事過了一遍——鐘馗要的燃油調度計劃已經完成了,三個油庫的燃油全部燒在了礦坑里,盟軍的轟炸機如果如期來炸,炸的就只是空油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