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渗进宽大的黑袍，湿冷贴着皮肤。铁锈味顺着鼻腔往里钻。
胃里翻江倒海，酸水顶在嗓子眼。眼皮重得要命，他强行撑开视线，光线刺得眼球生疼。
头顶没有天花板，只有干枯的树杈。阴沉的光从枯枝间漏下来。
半米外，骑士长剑平直悬停。极窄的剑身倒映出他布满血丝的眼。
握剑的男人站得很直，纯白制服一尘不染，紫发在风中微动。男人手腕极稳，剑尖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到此为止了，大罪司教。”
男人的声音没有起伏，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尤里乌斯——尤里。
主角在心里暗骂：这骑士出场自带高光，现在这高光快把他切了。
他试图往后挪。大腿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脚底踩在烂泥里，发出一声黏腻的声响。
视线往下落。黑袍宽大，袖口带着诡异的紫色纹路。一双枯瘦、苍白的手露在外面，指甲透着暗紫。
这双手，他根本不认识。
脑子里有钝器在搅。杂乱的画面砸碎神经。撕裂的惨叫、狂热的低语、血腥气。
怠惰。魔女教。大罪司教，培提其乌斯·罗曼尼康帝。
嗓子眼干得冒烟，他咽了口唾沫，发出粗糙的刮擦声。
好家伙，直接穿成了神经病反派。这可是原着里死得最惨的脑花啊。
“你还在盘算什么阴谋？”
左边传来沙哑的低吼。
他转动脖子。颈椎骨发出难听的咔咔声。
黑发少年穿着运动服，双手握着一条漆黑的长鞭，手背青筋暴起。少年眼眶熬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靴子死死踩进泥坑里。
菜月昴——486。
这少年正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再往后看，银发紫瞳的少女双手交合在胸前。细碎的冰晶绕着她打转，周围的野草结了一层白霜。
爱蜜莉雅——艾米。
这阵容，真够齐活的。
前方是尤里、486、艾米。树林深处连飞鸟的影子都没有，保不齐藏着多少双眼睛。
冷汗顺着脊背滑进内衣，黏湿难受。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必须刻意放缓。
尤里剑尖往下压了半寸，金属冷光逼近喉结。
“别靠他太近！”486往前抢了半步，挡在艾米身前。长鞭在地上拖出一条深沟，“这家伙只要一动，绝对会死人！”
真是不敢动。他连现在这具身体能放什么技能都不清楚。
“司教大人……”
身后的泥地里传出沙哑的哼唧声。
他用余光扫过去。几十个穿黑袍的家伙趴在泥水里，脸埋进土中，肩膀神经质地抽动着，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几个词。
“爱。”
“试炼。”
“怠惰。”
这就是他的直系班底。一群重度精神病。
死局。
心脏跳得发疼，肋骨跟着震颤。牙齿磕碰在一起，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舌尖化开。
必须出声。哪怕是求饶。
他张开嘴，干涩的喉咙用力挤出字音。
“真……真是……”
声带受损太严重。飘出来的声音嘶哑、碎裂，尾音因为恐惧带着颤抖。这种音调落在这片树林里，听着比恶鬼还要渗人。
486脸色发白，手指死抠着鞭柄，指节完全失去血色。“他又来了。他又要开始发疯了！”
这反应绝了。他只是想说“真是个误会”。
【检测到高强度认知偏差。】
【目标人物：菜月昴。认知状态：认定你正在酝酿残忍屠杀计划，对你的敬畏与恐惧达到极值。】
【迪化反馈生效。获得：中级体能强化，初级痛觉屏蔽。】
脑子深处毫无预兆地响起一个电子音。
紧跟着，一股热流顺着脊椎冲进四肢百骸。酸痛和抽搐停了。下唇的裂口没了知觉。
外挂？
只要别人脑补，就能拿奖励？
他视线微转，直勾勾盯住对面的486。
尤里没有回头，声音压在喉咙里：“他在看哪？”
“他在看我。”486后槽牙咬得咔咔响，“这个混蛋。他根本不在乎你的剑。他从头到尾只盯着我一个人。他又想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来评判我！”
兄弟，我看的是我的经验包。
“罗曼尼康帝。”尤里手腕微压，剑锋离他咽喉不到一寸，“放下你那扭曲的执念。你的教徒已经被骑士团分割包围。你没有任何胜算。”
尤里的语气平稳，带出骑士特有的威压。
不能不理。继续装哑巴，这把剑绝对会捅进来。
怎么装？原主那种扭曲肢体和狂笑，他演不来。那就走面瘫高冷路线。
他慢慢抬起枯瘦的右手。大拇指从下唇擦过，抹掉那点血迹。动作慢得出奇，生怕快一点就会暴露出腿肚子还在发软。
“胜算？”
他吐出两个字。声带受损让这两个字极轻，顺着冷风散开。
尤里眯起眼睛。
他放下手，视线越过剑锋，落在486脸上。“你们的视野，仅限于这片树林？”
废话。他连这片树林外面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这话一出来，林子里的风停了。
后方趴着的教徒爆发出压抑的哭号。“啊……大人的视野……我们在司教大人的视线中……”
486呼吸顿住。少年转头看尤里。“他在虚张声势。拉姆在外面确认过，他根本没有伏兵！”
“冷静，昴。”尤里死死盯住他，“他没有防御动作。没有调动玛那的痕迹。但他太平静了。面对必死的局面，这种平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尤里的余光扫过四周。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什么都没有。
“你究竟在看什么？”尤里追问。
他在看天。
“看……轨迹。”硬着头皮胡扯。脑子里搜刮着看过的中二台词，“那些注定交汇的线。你们的到来。你们的愤怒。你们的剑。”
编不下去了。他停住话头。
但在对面两人眼里，这停顿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悲悯。
486双眼圆睁。轨迹？交汇的线？这是在说死亡回归？他知道自己轮回了多少次？
“少废话！”486爆喝一声，手臂抡圆。黑鞭撕开空气，夹着尖啸直抽他的面门。
躲不开。
这一下太狠了。鞭梢在视线里极速放大。
中级体能强化起效了。身体在大脑下达指令前，本能地向左偏转。半个肩膀的位移。
“啪！”
鞭子擦着他的右耳抽在空气里，爆出一声脆响。几根黑发被切断，打着旋落进泥水。
他僵着没动。冷汗把内衣湿透了。就差一点，头盖骨就得被掀飞。
“躲开了？”486扯回鞭子，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尤里握剑的手指收紧。“不。不是躲开。”
骑士的语速变慢了。“他根本没看鞭子。他只是偏了偏身。他早就知道那一击只会落在这个位置。”
486脸色铁青。
我真不知道。我只是命大。他在心里咆哮。但他连吞口水的动作都不敢有，只能继续绷着面瘫脸。
【认知错位加剧。】
【目标人物：尤里乌斯。认知状态：将你的本能闪避解读为高维度的预判，认定你隐藏了不可测的实力。】
【迪化反馈生效。获得：高级危机感知，无属性魔法精通（初阶）。】
空气流动变得异常清晰。尤里的呼吸声、486脚底烂泥的气泡破裂声、艾米周围冰晶互相摩擦的细响，全部钻进耳朵。
头皮一阵发麻。尤里身上的气场变了，极度锐利的力量正在汇聚。骑士要来真的。
“微精灵们。”尤里低声开口。
六只光团从骑士周围浮现。光芒绕着剑刃盘旋，照亮了骑士半张脸。
“看来，简单的言语无法试探出你的底牌。”尤里长剑竖在胸前，“那么，只能用这把剑，斩断你那所谓的‘轨迹’。”
剑身的光刺痛了眼睛。高级危机感知在脑神经里拉响警报。这剑劈下来，绝对尸骨无存。
必须拦住。
“等一下。”他脱口而出。
尤里动作停滞。剑尖微亮，光芒未散。
说什么？求饶？找死。讲理？神经病讲什么理。
视线越过尤里，停在后方的艾米身上。银发少女始终没出声，冰晶护在身前。
“你……”他指着艾米，声音嘶哑发涩，“身上的味道，很重。”
全场死寂。
486眼珠子充血，牙根咬得咯吱响。“你这混蛋……你敢对艾米……”
尤里眼神完全冷了下去。在骑士面前对一位女士说这种话，等同于宣战。
他头疼。想说的是“魔法波动太重，容易反噬”。异世界没这词汇库，只能乱用词。
【警告：目标人物杀意飙升。】
两股杀气死死锁定他。
但后面的魔女教徒炸锅了。
“味道……魔女的味道……”
“大人的试炼！那是试炼的目标！”
一个干瘦的教徒突然从泥地里弹起。眼白翻着，口水流过下巴，手里攥着一把锯齿短刀。教徒绕过他，野狗一样扑向艾米。
“为了大人的爱！”
速度极快。尤里都没反应过来。
486怒吼着甩鞭，距离太远够不着。艾米身前的冰晶迅速汇聚成盾。
不能让这疯子碰到艾米。那只叫帕克的大猫要是出来，整片林子连人带树全得变冰雕。
他抬起右手。
无属性魔法精通自动运转。感觉不到玛那，手指只在半空做了一个捏合的动作。
“砰。”
沉闷的气爆声在半空炸开。
扑在半空的教徒撞上一堵隐形的墙。身体诡异扭转，颈椎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
教徒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砸进泥坑。烂泥四溅。抽动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风吹过树叶。
他手抬在半空，指尖轻微哆嗦。杀人了。一个念头，一条命。
486的鞭子垂在地上。少年看看地上的尸体，再看看他，满脸全是无法理解的扭曲。
尤里剑刃低垂，微精灵的光闪烁不定。
“你……干了什么？”486声音发颤。三观碎裂。
魔女教头目，亲手捏死了攻击目标的部下。
他把哆嗦的手收回宽袍袖子里，压住嗓子。
“杂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