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王都外围下了一场酸雨，第三堂口的地下据点里弥漫着劣质麦酒和发霉皮革的混合臭味。
巴洛克把沉重的铁头皮靴架在木桌上，粗糙的手指把玩着一把散发着幽绿色毒气的匕首。
这是第三堂口刚刚走私进来的两百把骨枯毒瘴匕首之一，只要今晚交给反叛军的接头人，两万圣金币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落进他的口袋。
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生锈的门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巴洛克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以为是手下的喽啰来汇报装车进度。
“巴......巴......巴洛克堂主......”
风箱漏风一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巴洛克把皮靴从桌子上拿下来，死死盯着站在门口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最下等粗布麻衣的瘦小教徒，身上还带着没洗干净的下水道酸臭味。
这人巴洛克认识，是神殿外围专门负责倒夜香和擦地的结巴。
巴洛克把玩匕首的动作停住了，他把沾着毒气的刀刃往桌上一插，木屑四溅。
“你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废柴，敢踹我的门!”
结巴没有后退半步，他那双布满血丝的死鱼眼直勾勾盯着桌上的匕首，喉结剧烈滑动了两下。
“奉......奉真神法旨......查账!”
结巴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紫黑色的令牌，令牌边缘还残留着让人胆寒的深渊威压。
那是罗亚随手扔给他的身份证明，原本是用来压泡面盖的破铁片，但在沾染了系统威压后，在教徒眼里这就是最高级别的法则信物。
巴洛克看清那块令牌后，后背的肌肉猛地绷直了。
他当然听说了今天早上神殿里发生的事，那个代号怠惰的真神兵不血刃清洗了高层，现在整个魔女教都在那个怪物的阴影下战栗。
巴洛克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原来是真神的使者，这是这个月的账册，请过目。”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伪造好的红皮账本，顺着桌面滑到结巴面前。
结巴抓起账本，大拇指按在纸张边缘快速翻动，纸页摩擦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不到十秒钟，结巴就把那本厚厚的账册合上了。
“赤铁矿购入三百斤，冷凝剂消耗减半，报损两百把制式武器，账面流水溢出零点零三个百分点。”
结巴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流畅，那该死的结巴症状彻底消失了，语速快得像是在念诵索命的咒文。
巴洛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手腕一翻，重新握住了那把毒瘴匕首的刀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结巴往前走了一步，脏兮兮的手指点在桌面上。
“你在利用低级魔兽皮毛交易洗钱，这两百把匕首根本没有报损，它们就藏在你脚下那块空心地砖下面的暗格里!”
话音落下，整个地下室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巴洛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他没有多说半句废话，握着匕首直接刺向结巴的咽喉。
在这个吃人的地下世界，既然老底被揭穿了，那就只能把查账的人永远留在泥土里。
“杀了他!”
巴洛克对着门外大吼。
结巴根本没有躲闪，他只是高高举起了手里那块紫黑色令牌。
一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锯齿长刀从门外呼啸而至，精准砍在巴洛克的手腕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巴洛克惨叫一声，握着匕首的手掌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发霉的墙壁上。
光头教徒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狂信徒冲进屋里，直接把巴洛克死死按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胆敢亵渎真神的法则使者，切断他的手脚!”
光头教徒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狂热。
结巴蹲下身，从巴洛克脚下撬开那块地砖，里面赫然放着几个沉甸甸的黑木箱子，箱子缝隙里透出金币特有的光泽。
结巴拿出随身携带的算盘，干瘪的手指在算珠上疯狂拨动，噼啪作响。
“两万圣金币，折算成物资可以购买一千张高阶魔法起爆符，你窃取了真神重塑世界的底蕴，你的九族都要被填进地脉的火眼!”
巴洛克疼得满地打滚，他死活算不明白这个结巴是怎么看穿他洗钱手法的。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王都外围的地下黑市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血洗。
结巴带着光头教徒和一票狂热的信徒，一家一家踹开了魔女教十八个堂口的大门。
那些小头目试图用各种精妙的假账来糊弄他，有人把账本伪装成酒馆的进货单，有人把资金分散在十几个钱庄的匿名账户里。
在结巴那双堪比量子计算机的眼睛面前，所有的金融伪装都变成了透明的窗户纸。
他不用法术也不用严刑拷打，只要看一眼账本侧面的磨损程度，就能精准报出头目们藏在情妇床底下的私房钱数额。
第四堂口的头目被查出私吞了五百斤黑骨草，直接被结巴下令挂在了据点外面的枯树上风干。
第七堂口的账房先生试图烧毁账本，结巴顺着灰烬残留的墨水痕迹，硬生生把那笔被转移的资金从一个远房亲戚的羊圈里刨了出来。
整个下午，魔女教的地下产业在一种病态且高效的节奏中被强行整合。
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堂主们，现在只要听到算盘拨动的声音，就会吓得双腿发软跪在地上。
傍晚的红霞顺着高窗打进地下神殿的偏厅里，空气里漂浮着细碎的灰尘。
罗亚靠在黑曜石椅背上，正闭着眼睛享受难得的宁静。
他的右腿搭在脚凳上，腿骨刚刚接好，现在需要尽可能的避免剧烈运动。
这半天时间没人来烦他，他甚至在系统商城的底部垃圾箱里抽出了两包过期薯片，就着红茶吃得挺开心。
包铁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罗亚睁开眼睛，他看到结巴教徒走了进来。
结巴身上的粗布麻衣换成了干练的黑色长袍，虽然那张脸还是脏兮兮的，但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蜕变。
活像是一把磨得锋利无比的杀猪刀。
结巴的身后，十几个狂热教徒抬着五个巨大的黑铁沉香木箱，沉重的箱底压在青石板上，磨出刺耳的咯吱声。
“放......放下!”
结巴指挥着教徒把箱子放在书桌前，然后挥手让他们滚出去。
偏厅里只剩下罗亚和结巴两个人。
结巴走到桌前，双手捧着一本崭新的烫金黑皮账册，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真神，十八个堂口的烂账已经全部清算完毕!”
结巴的声音激动得有些破音，他双手把账册举过头顶。
罗亚眼皮狂跳，他看着那五个巨大的箱子，心里涌起一股让人汗毛倒竖的预感。
他只是让这个结巴去应付一下那些账本，怎么半天不见，这货拉了一支车队回来。
罗亚伸手接过那本烫金账册，随手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
罗亚的呼吸彻底停滞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
那张纸上用刺眼的红墨水写着一行字。
总计拢收闲散资金：一百三十万圣金币，高阶魔力储蓄核心五百枚，制式军械装备足以武装两个正规骑士团。
一百三十万圣金币。
罗亚只觉得脑袋里翁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卢克尼卡王国一年的税收总额，也不过才几百万圣金币，这个结巴在半天时间里，硬生生把魔女教的家底全都给榨出来了。
更要命的是那些军械装备。
两个正规骑士团的火力配置，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黑社会性质了，这完全就是要在王都外围打一场局部战争!
罗亚的手指死死捏着账本边缘，力气大到指骨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
这哪里是帮他管账，这分明是把他往绝路上推。
王国军要是得知魔女教在王都地下藏着这么庞大的军火库和资金流，尤里乌斯和莱茵哈鲁特绝对会在今晚带着整个骑士团杀过来，把他这个罪魁祸首连着黑曜石椅子一起扬成骨灰。
“你......干了什么。”
罗亚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嚼了一把沙子。
结巴以为真神在考验他的办事效率，他兴奋的把脑袋死死贴在地上。
“我按照您传授的深渊法则，把那些试图隐瞒资金的堂主全宰了!”
结巴的语气里透着邀功的狂热。
“这只是第一步，我已经用这笔资金买断了黑市上所有的骨枯毒瘴原材料，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就能在三天内瘫痪整个王都的魔力网络!”
罗亚身子一晃，右腿的骨头传来一阵抽搐的酸痛，他差点没控制住平衡，直接从黑曜石椅子上滑到桌子底下去。
他死死抓住椅子的扶手，后背的冷汗瞬间把教袍浸透了。
我什么时候传授你深渊法则了，我只是不想看那堆破纸啊!
这下全完了。
甩锅计划不仅没有让他成功退休，反而直接把他的危险评级拉升到了足以引发王国最高战争动员的灾难级别。
“真神!”
结巴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癫狂的火苗。
“这五个箱子里装的都是最高级别的空间水晶，里面封存着所有的资产，密码只有您的威压才能解开，请您检阅这重塑世界的第一笔底蕴!”
罗亚看着面前那些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黑铁箱子，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苦涩。
他现在只想把这个结巴塞进系统底层垃圾箱里切碎。
但他不能发作。
只要他现在表现出哪怕丁点慌乱，绝对首脑的人设就会当场漏风，外面那些狂热的教徒会立刻冲进来把他撕成碎片。
必须稳住。
罗亚强行压下胃里翻腾的恶心感，他慢慢合上那本烫金账册，把书扔在桌子上。
“动作太慢了。”
罗亚刻意放缓了语速，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
“才一百三十万圣金币，连塞牙缝都不够，这也值得你跑来向我邀功吗。”
结巴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本以为这份惊天的业绩能得到真神的夸奖，没想到换来的却是无情的蔑视。
那一瞬间，结巴对罗亚的敬畏达到了一个无法用常理衡量的顶峰。
一百三十万圣金币都不放在眼里，真神的格局果然已经超脱了这个世界的物质维度!
“是我办事不力!”
结巴再次把头磕在地上，额头上的血又渗了出来。
“请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会把反叛军那边的资金链也给您切断，全部装进您的箱子里!”
罗亚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的血压已经飙升到了随时会脑溢血的程度。
“滚出去。”
罗亚咬着牙吐出三个字。
结巴连滚带爬的退出了偏厅，顺手把门死死关上。
偏厅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罗亚靠在椅子上，看着面前那五个装满致命资产的箱子，欲哭无泪。
他心知肚明，自己这回是真的被架在火上烤了。
这些钱如果花不出去，不仅会引来王国军的疯狂清剿，还会让系统判定他是在囤积居奇，随时可能触发离谱的规则反噬。
必须找个合法的渠道，把这笔烫手的巨款赶紧扔出去。
罗亚的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当前世界的所有势力。
爱蜜莉雅那个阵营穷得叮当响，罗兹瓦尔现在又是个神经病，王都军方更是碰都不能碰。
安娜塔西亚?合辛。
那个卡拉拉基商会的主人，王选候补者里最有钱的女人，也是唯一一个能够吃下这么庞大资金流而不会立刻引爆政治危机的存在。
罗亚的手指搭在桌沿上。
必须想个办法，跟那个精明的女商人搭上线，把这笔钱以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洗白。
但他现在顶着怠惰司教的皮，只要一露面就会被当成恐怖分子打死。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