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搬进院子归置好，铺上新买的被褥，摆好锅碗瓢盆，一个家就算安下来了。
沈清心坐在新铺的床单上，握着母亲的手问。
妈，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想不想跟沈大农离？你要是想，我就想办法办。李燕那边，你也别拿她当什么亲妹妹了，她就是条养不熟的狗。
李秀秀沉默了一会儿：这日子妈过够了。
沈清心明白了，又陪母亲说了会话。
沈清心和陆言从院子里出来上了车，往回开的路上路过一家电影院，门口贴着新上映的海报，三三两两的小年轻往里走。
陆言车速慢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想看吗？要是想就看完再回家。
沈清心愣了一下。
这些年她忙着上班带孩子，别说看电影了，连喘口气的工夫都少有。
厂里以前也有男同志请她看，她不敢去，怕被人占便宜。
这会儿陆言主动提出来，她心里动了一下：行啊，反正今天不用上班。
陆言把车停好，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放映厅。
片子是黑白的，讲的是个家长里短的故事，可演得真挚，不像后来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沈清心看得入了神。
正看得起劲，余光扫见前排一对小年轻脑袋凑在一起，嘴唇都快贴上了。
她脸一烫，赶紧把目光挪回来，耳朵尖都红了。
陆言刚才一直在看她，这会儿也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瞥了一眼前排，忍不住微微侧过身，往她这边凑了凑。
沈清心感觉到他靠近，呼吸都顿了一下，盯着屏幕的视线一动不动，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出了放映厅，已经下午。
沈清心把手从陆言掌心里抽出来，耳根的红晕还没完全褪下去。
她清了清嗓子：走吧，回家。
陆言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开口：还早，去趟百货商场吧，给你和孩子们添几身衣裳。
沈清心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他：不用了吧，够穿就行，花那钱干什么？
陆言已经拉开了车门：你现在去行政部上班，来回见的人多，就那两件衣服换不过来。趁今天有空买了，回头我忙起来也没时间陪你逛。
沈清心站在车门边上想了想，没再推辞。
这些年她没穿过什么好衣裳，结婚那两件已经算体面了，可人往高处走，该有的行头不能缺。
她弯腰坐进车里：行，那就去瞧瞧。
到了百货商场，沈清心在一排布拉吉前多看了两眼，陆言二话不说让售货员拿下来让她试。
试一件买一件，一连挑了三四条，又配了双小皮鞋，陆言掏钱的时候连眼皮都没眨。
转过一层又给两个孩子各买了两套秋装，沈清心拦了两次没拦住，只好由着他。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的纸袋摞了一小堆。
两人把东西放回车上，陆言忽然说：“时间还来得及，去一趟公安局。”
沈清心疑惑：“去干嘛？”
陆言拿出户口本：“给孩子上户口。”
现在孩子还是跟沈清心一个户口的，姓还没改过来。
而且今年要上小学了，想读个好点的学校，也要看户口的。
很快，沈清心和孩子的户口，全部落在了陆家上。
沈清清看着户口本的孩子名字，已经改成了陆景山和陆景弘。
以后孩子就是名正言顺的陆家人了。
陆言看了看表：去国营饭店吃吧，这个点回去也赶不上家里的饭了。
沈清心点头。
折腾了一下午，中午那顿饭等于没吃，肚子早就空了。
国营饭店里人不算多，两人挑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三个菜一碗汤。
等菜的工夫沈清心端着茶杯慢慢抿，目光不经意往门口一扫。
几个年轻女同志推门进来，穿着打扮都利落，中间簇拥着一个个子高挑的姑娘，鹅蛋脸，眉眼生得挺秀气。
那姑娘一进门目光就在厅里扫了一圈，落在他们这桌时忽然眼睛一亮，步子加快了些，径直朝这边走过来。
陆师哥？真是你啊！
陆言抬头，看清来人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庞楠楠，你也来吃饭？
庞楠楠的视线在沈清心身上停了一下，笑得客气又好奇：师哥，这位是……
我妻子，沈清心。陆言说着偏头看了沈清心一眼，这是庞楠楠，一个单位的同事。
庞楠楠脸上的笑凝了不到半秒就重新绽开了，热情不减地看向沈清心。
嫂子好！师哥也真是的，结婚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大家说一声。
她说完又转向陆言，师哥，我能不能坐下跟你们一起吃？正好有几个专业上的问题想请教你，平时在单位你老忙得找不着人。
她话说得又脆又快，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亲昵。
陆言扫了沈清心一眼，沈清心正低头喝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顿了顿，语气客气疏离：今天不太方便，改天上班再说吧，有问题你到时候来找我。
庞楠楠了一声，嘴角往下撇了撇，到底没再坚持，笑着说：那师哥嫂子慢吃。
他转身跟同伴坐到了后面那桌。
等人走远了，沈清心放下茶杯，压低声音：这小姑娘挺崇拜你的啊。
陆言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同一个部门的小师妹，刚参加工作，问问题问得比较多，没什么别的。
沈清心了一声，没再多问，低头扒了口饭。
可她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这庞楠楠看陆言的眼神，跟上次那个陈芊如出一辙。
不一样的是庞楠楠面上功夫做得好，话里话外挑不出毛病，可那股子劲儿比陈芊藏得深。
她心里叹了口气，这男人条件太好也不全是好事，走哪儿都有人盯着，往后怕是少不了应付这些事。
庞楠楠坐在后面那桌，筷子戳着碟子里的菜，半天没夹起来几口。
从读书那会儿她就惦记着陆言，当年选这个专业一大半原因也是因为他。
好不容易熬到回国进了同一个单位，想着慢慢处总能有机会，谁知道人家突然就结了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