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心压下心里的念头，脸上上没表露出来，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给自己积点德。当初我没看上你，没搭理你，就记恨到现在？我沈清心就是当寡妇，也轮不到你这种货色。
打头的那个脾气暴，脸一沉就要往前冲，被旁边几个人拦住了。
这时候车间主任贾大勇端着搪瓷杯从办公室出来，看见这边围了一堆人，踱着步子走过来扫了一圈。
行了行了，都是一个厂的，闹什么闹？人家小沈现在是坐办公室的，跟你们不在一个台面上，都散了散了。
他又笑眯眯地看向沈清心：小沈你也别往心里去，大伙跟你开玩笑呢，赶紧忙你的去吧。
沈清心差点没被这话气笑了。
这个贾大勇，上回王小梅那事她还没忘呢。
明明不是她花的钱，这老东西装聋作哑不澄清，让王小梅把屎盆子扣她头上扣到现在。
现在又来和稀泥？
贾主任，你这话说得可真轻巧。沈清心直视着他，要是有人说你老娘是贱人、你老婆是贱人、你闺女也是贱人，你也能笑呵呵地说那是开玩笑？
贾大勇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搪瓷杯往下一顿。
你这同志怎么回事？我好心帮你拉架，你怎么不识好歹？
他急了。
沈清心冷眼看着，没吭声。
这些年她被这帮人翻来覆去地骂，什么骚狐狸、贱人、破鞋，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以前她一个女人带两个孩子，没人撑腰，被人欺负了也只能咽下去。
可今天不一样了。
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敢不敢当着我面再说一遍？
身后传来陆言的声音，每一个字都透着冰寒。
他几步走过来，手自然地握住沈清心的手，轻轻带了一下：没事，我在这儿。
陆言脸色铁青，目光从贾大勇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最后落在打头的那个男人身上。
那几个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工人，在陆言的注视下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
欺负沈清心是一回事，得罪沈清心的男人却是另一回事。
陆言那身板看着不像多壮，可那双眼睛压过来的时候，谁都觉得自己在他跟前像个没穿衣服的。
贾大勇干笑两声，想打圆场：陆教授，这就是一点小误会，大家都是一个厂的……
陆言没接他的话，侧头看向沈清心：这几个人你认识吗？叫什么名字？
沈清心点了点头，把打头那个和贾大勇的名字报了。
陆言听完，只说了句：好了，先去吃饭。
贾大勇和那男人对视一眼，暗暗松了口气。
这男人看来也不过是个软蛋，老婆被人这么骂都不敢当场发作，看来外面传的没错，他对沈清心也就是玩玩而已。
两人走出十来步远的时候，贾大勇还压低嗓子跟旁边那人说。
看见没？也就那样，窝囊废一个，白瞎了那么好的家底儿。
旁边那人嘿嘿笑了两声，又凑过来问：贾主任，我听说那娘们以前还花了你不少钱？把你婆娘气得够呛？
贾大勇含糊地了一声，端着搪瓷杯晃悠悠走了。
食堂里陆言打了饭，两人面对面坐着吃。
沈清心心里那口气还没顺过来，筷子拨着米粒，没什么胃口。
陆言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低声道：刚才的事你别管了，我替你解决。
沈清心抬头看他：你怎么解决？
陆言嚼了口饭咽下去：你不用管，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沈清心扒拉着碗里的饭粒，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松。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陆言，我问你个事儿。
陆言抬头看她：你说。
沈清心把筷子搁下来，想了想才问：张洪把工作卖了的事……是你弄的？
陆言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点了点头，没藏着掖着。
是我。不过你放心，我没把事情做绝，只是让他离开机械厂。
沈清心听完心里翻涌，那天在张洪宿舍门口闹成那样，她以为陆言回来只会觉得她麻烦，没想到他背地里替她把事办得这么干净。
她喉咙有些哽咽，低声问：为什么？
陆言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你是我妻子，你的安全我得管。
就这么一句，简简单单，没用什么好听的词，可沈清心听着心里头那层壳子裂了道缝。
她低下头扒了口饭，嚼了两下才闷声说：谢谢。
陆言笑了下：赶紧吃，多吃点。
吃完饭陆言让她先回办公室歇着，自己转身走了。
沈清心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但也没多问，收拾了碗筷往行政楼走。
没过多久，厂区广播里忽然响了一则通知，点名让贾大勇、水光远和另外几个人到厂长办公室报到。
贾大勇端着搪瓷杯正准备去车间溜达，听见广播里自己的名字，脚下一顿，心里一声。
他转头看了看水光远，水光远脸色也白了：贾哥……厂长叫咱们干啥？
我上哪儿知道去。贾大勇把杯子搁在窗台上，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广播点名的这几个人，刚好是中午在路边堵着沈清心说浑话的那几个。
这也太巧了。
可厂长叫了又不敢不去，几个人磨磨蹭蹭地穿过厂区，终于站到了厂长办公室门口。
贾大勇硬着头皮敲了门，里头传来一声。
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厂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钢笔搁在手边，脸色阴沉，目光从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就是不说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越压越紧。
贾大勇后背的汗瞬间就渗出来了，等了半晌实在顶不住，干笑着问：厂长……您找我们有什么指示？
方康平把钢笔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你们几个中午干什么了？
贾大勇和水光远对视一眼，谁也没敢先开口。
水光远心里慌得不行，他不过就是骂了沈清心几句骚狐狸，吹了声口哨，这点芝麻大的事儿能把方厂长惊动了？
方厂长平时连人影都见不着，怎么为这么个破事亲自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