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魏局长长出了一口气，面色渐渐缓过来，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沈清心低声跟他说了两句话，确认他意识清醒后才站起来退到一旁。
会场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主席台上的主持人带头鼓了掌，稀稀落落的掌声很快连成一片。
魏局长被人扶着坐起来，目光在人群里寻了一圈，落在沈清心身上，冲她点了点头：同志，谢谢你。
声音还有些虚，但语气诚恳。
沈清心微微欠身，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旁边的几个秘书不约而同地看了她一眼，有人小声问：你学过医？
沈清心摇了摇头：以前跟人学过一点急救手法，碰巧用上了。
方康平坐在前排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有惊讶，有欣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
自己这个临时秘书今天给他挣的面子，可不止是一篇发言稿和一辆车的事了。
会议结束后，魏局长特意让人过来请沈清心过去说句话。
沈清心跟着工作人员走到休息室的时候，魏局长已经缓过来了，脸色虽然还有些白，但精神头恢复了大半。
他看了沈清心一眼，问了她的姓名和单位，又认真道了声谢。
小沈同志，你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来局里找我。今天这事，我记在心里。
沈清心道了谢，没有多留。
她心里清楚，这句话的份量比什么奖状都值钱。
市商业局局长的一个人情，往后不知道能派上多大的用场。
看见她出来，方康平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温和。
小沈，今天辛苦了。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沈清心摆了摆手：领导，不用麻烦了，我跟朋友约了吃饭，就不麻烦您了。
方康平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才走了。
王伟毅这时候也出来了，已经跟领导打过招呼，快步走到沈清心面前。
走吧，清心，先去吃饭。
两人出了会场。
沈清心是坐方康平的车来的，没骑自行车。
王伟毅骑着车来的，两人有一段路要一起走。
王伟毅犹豫了一下，拍了拍后座：清心，我骑车带你吧。
沈清心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想走走，咱们走过去吧。
王伟毅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也没坚持。
到了国营饭店，王伟毅点了好几个菜，沈清心怕浪费连连拦着。
够了够了，两个人吃不了多少。
王伟毅冲她笑了笑：好久没见你了，请你吃饭不能随便对付。我现在工资还行，一个月八十多块呢。
一个月八十在当时的确不少，普通工人也就四十出头。
沈清心笑了笑，心里越发盘算着怎么把话挑明又不伤人。
等菜的间隙，王伟毅终于把憋了一路的话说了出来。
清心，这些年的事我都听说了。我那会儿在外地没办法回来，心里一直惦记着你。这次回来后我打听了一下，知道你结婚了……心里挺难受的。清心，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过得幸福吗？
他眼巴巴地看着她，像是盼着一个能让自己满意的答案。
沈清心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我丈夫对两个孩子很好，对我也大方。我现在从车间调到行政部了，工作也顺心。
王伟毅显然不想听到这个答案，眉头微蹙。
请心，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从小一起长大，你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咱们俩虽然没有正式谈过，可那会儿就差那么一层窗户纸了。这些年我没跟别的女同志交往过，因为我心里一直放不下你。你呢？你已经把我忘了吗？
沈清心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王同志，说这些没有意义了。我已经成家了，现在过得也很好。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那会儿大家年纪都小，算是一段挺美好的回忆。我今天答应来吃饭，就是想当面把话说清楚。咱们俩肯定没有可能了，我也希望你能遇到真正属于你的缘分。
她话说得客气，意思也明明白白。
王伟毅僵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了下头，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没再说什么。
一顿饭吃得安静了不少，但好歹把话说开了。
陆言忙完工作回到家，等了快一个钟头也没见沈清心回来。
他坐在客厅里翻了几页书，翻来覆去看不进去，最终还是站起来推了自行车，打算去机械厂那边迎一迎。
骑到半路碰上了方康平的车。
他把车靠过去，敲了敲车窗问：方厂长，沈同志没跟您一起回来？
方康平摇下车窗，摇了摇头：小沈没跟我回来，说跟朋友吃饭去了。
陆言握着车把的手指微微收紧：是什么朋友，您认识吗？
方康平想了想：是个男同志，看着挺年轻的，戴着副眼镜。好像是第一机械厂那边的，具体是谁我没多问。
陆言心里咯噔了一下，道了声谢就骑车往回走。
一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
沈清心身边没什么走得近的男同志，她提过的朋友只有邵书芹一个。
至于其他男同志，要么是想占她便宜的，要么是以前在车间欺负过她的。
今天这个第一机械厂的年轻男同志，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回到家，赵听兰正在收拾碗筷，抬头看了他一眼。
清心还没回来？
陆言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他不想把方康平的话转述出来，万一没什么事，说出来只会让家里人多想，到时候又给沈清心添堵。
他回屋坐着，翻了两页书也看不进去，干脆去客厅陪两个孩子玩了会儿积木。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陆曼推门进来了，身后跟着一个高挑的姑娘，两人都是一个大院的，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不错。
陆曼换了鞋就兴冲冲地喊：妈！你猜我跟小雪在外面看见什么了？
赵听兰淡淡问：看见什么了？
陆曼一脸兴奋，几乎是一口气往外说：看见我二嫂了！她在国营饭店门口跟一个男同志拉拉扯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