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院士，你媳妇你管不管得了？这叫解决问题的样子？犯了错往地上一跪，这是跪谁呢？跪天跪地跪爹娘，你这跪给谁看？”
主任语气冷下去，“你要处理不了，回头院里只能把你调走。本来家属院风平浪静的，现在闹成什么德性了？”
陈德明几步过去把张美华从地上拽起来，低声呵斥。
“差不多行了，明天你领着孩子跟爸妈回老家，我按月把钱寄回去。”
陈德明他娘一听要回农村，当场炸了。
当初从村里出来的时候，她逢人就炫耀儿子接她进城享福，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村都知道。
如今凳子还没坐热就被轰回去，脸往哪搁？
老太太忽然尖着嗓子嚎。
“你们这是要我的命！行，我死给你们看，我死了你们就消停了！”
话音没落，一头朝旁边那棵老槐树撞了过去，闷响一声，额角磕出个血口子，血顺着往下淌。
众人吓了一跳。
老太太一把年纪，真闹出人命，这事就闹大了。
沈清心心一沉。
本来理在他们这边，老太太要是死在这儿，传出去谁对谁错就说不清了。
众人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手忙脚乱把人抬去了卫生院。
陆言也跟去了。
所幸撞的是树不是砖墙，轻微脑震荡，人没大事。
主任一看这阵仗，也不敢再提送人的事了。
万一老太太真在院里出了好歹，研究院的名声就砸了。
从卫生院出来，他把陆言和沈清心叫到一边，叹了口气。
“小沈、小陆，不是我不给你们做主。该处理的肯定处理，可眼下闹出这么一出，你们就是受点委屈，也只能先放一放。牵扯到人命，传出去对院里不好，对你们也没好处。你们体谅一下，回头我再想办法调解。”
话说得实在，领导能来、能处理到这个程度，已经够可以了。
再咬着不放，反倒显得他们不近人情。
沈清心点了点头：“主任，给您添麻烦了。这事先不提了，总不能真闹出人命。不过张美华这么做，确实太过分了。”
主任应了两声，又宽慰了几句，才走了。
两人拖着步子回了家。
两个孩子被白天的事吓着了，李秀秀正端着碗喂饭。
见他们回来，李秀秀放下碗问。
“那老太太怎么样了？”
沈清心摇头：“没事，轻微脑震荡。”
李秀秀那口气还堵着：“这一家子怎么这么能折腾？太可恨了。”
沈清心坐下来，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张美华和庞楠楠固然可恨，可两个孩子呢？
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不是告诉她，而是自己闷在心里瞎琢磨。
她早就交代过，不管遇上什么事，头一个要跟妈妈说。
这一点，她确实失望。
可转念一想，孩子才六岁，能懂多少？
拿大人的尺子去量他们，也不公平。
“我问你们，有人在背后吓唬你们，为什么不跟妈妈说？陆景山，你是哥哥，妈是不是早就跟你说过，有事第一时间找妈妈？你是怎么做的？”
景山红着眼眶，嘴一瘪。
“对不起妈妈，我应该早点说的……可我害怕。我怕你有了宝宝，真的不要我们了。”
说到后面，声音都带了哭腔。
沈清心一听，哪里还严厉得起来，弯腰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
“妈妈再说一遍，不管什么时候，你们俩都是妈妈最重要的人。就算妈妈生了弟弟或者妹妹，对你们的爱一点都不会少。这几句话，你们一人说一遍，记住了再吃饭。”
两个孩子搂着她的脖子，哇地哭出来。
“妈妈对不起，我们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沈清心又气又心疼。
错的不是孩子，他们懂什么？
坏的是那些背后使坏的人。
陆言也在旁边哄了好一阵，两个孩子才慢慢收了眼泪。
沈清心确认他们记住了，才放他们去吃饭。
李秀秀心里还堵着。
还好她今天过来了，及时撞见，不然真出了事，后悔都来不及。
她看着女儿女婿，忍不住念叨。
“哪儿都有这种眼红的人，看你们日子过得好，就想方设法添乱。以后你们得多花点心思在孩子身上，太悬了。”
两人连连点头。
吃完饭，沈清心又陪着两个孩子说了会儿话，看着他们睡下，才回了自己屋。
李秀秀本来想陪孩子睡，发现两个孩子自己睡得踏实，便回了隔壁收拾好的房间。
沈清心和陆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越想越膈应。
“陆言，”沈清心翻了个身，“你说庞楠楠这么做，图什么？”
陆言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清心，这事多半是冲我来的。”
陆言不是傻子。
庞楠楠那点心思，早就摆在明面上了。
她这么做，就是想让他们两口子闹掰，好趁虚而入。
可他怎么也想不通，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人。
人家都成家了，还上赶着往里挤。
时间不早了，沈清心翻来覆去一阵，总算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两个孩子情绪好了不少，李秀秀给做了早饭，送他们出门时，两个孩子还回头冲她挥了挥手。
隔壁陈家那边，老太太从医院回来了，大夫嘱咐卧床休养两天。
张美华心里反倒松了口气，婆婆虽然磕成了脑震荡，好歹把她们留在了城里，陈德明的工作暂时也没受影响。
陆言照旧骑车送沈清心，到了厂门口才掉头去研究院。
沈清心进了办公室，把昨天压下来的报销单子翻出来，一笔一笔核对清楚，抱去了方康平的办公室。
方康平这两天心情好得不得了，接过单子翻了两页，大笔一挥签了字，嘴里还不住地夸。
“小沈，你这活干得利索，省了我多少事。咱们厂里工人最近干劲足得很，这里头有你一份功劳。”
沈清心笑着摆手：“厂长，这哪是我的功劳。要不是您拍板搞奖励制度，工人哪来这么高的积极性？要谢也得谢您。”
方康平就爱听她这话。
会办事，还不抢功，这样的下属打着灯笼都难找。
他把单子合上递回去，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省里那个表彰大会，下周四，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清心愣了一下，这两天家里的事闹得她差点把这茬忘了。
“稿子我写了个初稿，回头再顺一遍。”
方康平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两句。
“你代表的是咱们第三机械厂，上台发言别紧张，照稿念就行。省里的领导都在，这是个露脸的机会。你上次在外交部那边给咱们厂争了光，这回再稳当点，往后对你只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