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絕不是自然光線。
冰冷的、稜角分明的反光，屬于高倍瞄準鏡的物鏡！
是狙擊手！而且不止一個！
“散開！有狙擊——”林焰的吼聲剛沖出喉嚨。
“噗！噗噗！”
幾道激光束如同毒蛇的獠牙，瞬間從側前方和左側的岩石後、樹冠中竄出，精準地咬向他們！
“呃啊！”跑在稍側後方的周偉，右肩和小腿部位的演習服幾乎同時爆出刺眼的紅光，伴隨著“嘀嘀”的短促提示音。
他像是被人用重錘砸中，慘叫一聲，向前撲倒在地，翻滾了兩圈，槍也脫手飛出，掙扎著想爬起來，腿上的紅光卻持續閃爍，按規則代表“重傷，移動能力喪失”。
“牛子！”林焰目眥欲裂。
幾乎在周偉中槍的同時，趙大牛魁梧的身軀猛地一頓，胸口和左臂接連炸開兩朵紅花！
巨大的沖擊力（激光模擬器會釋放微弱電流模擬擊中效果）讓他悶哼一聲，向後踉蹌兩步，背靠一塊岩石滑坐下去，手中的步槍“ 當”落地。
他試圖去摸腰間的副武器，但胸口的紅光穩定地亮著——“重傷，失去主要行動力”。
“媽的……中埋伏了……”趙大牛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看著從側方岩石後迅速現身、呈戰術隊形包抄上來的七八個全副武裝的藍方士兵，眼中充滿不甘和憤怒。
林焰急停，變向，一個狼狽但有效的前撲翻滾，躲到最近的一塊巨石後面。
子彈（激光）打在岩石上，發出“噗噗”的悶響，濺起細微的塵土。
他心髒狂跳，大腦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秦岳！
一定是秦岳！
他不僅預判了山谷路線，甚至算準了他們會向這個方向“逃亡”和“制造動靜”！
提前在這里布下了攔截網！
那狙擊鏡的反光，恐怕也是故意露出來壓迫他們轉向的！
不能停！一旦被困在這里，就徹底完了！張猛那邊……
他眼角余光掃過倒地的趙大牛和周偉。
趙大牛沖他使了個眼色，微微搖頭，意思是別管我們，快走！
但能往哪走？
前方是攔截網，後方是聞訊趕來的大部隊，側翼……林焰猛地探頭，又迅速縮回，一道激光擦著他頭皮掠過。
側翼也有敵人在迂回！
就在這絕望的間隙，一個藍方隊員似乎認為林焰已被火力壓制，想要快速接近“補槍”或抓活口，從側後方一塊岩石冒了出來，與林焰的位置幾乎只有三四米的距離！
機會！
腎上腺素飆升到頂點，林焰放棄了繼續潛藏，如同被逼到絕境的獵豹，猛地從掩體後彈射出去，不是後退，而是迎著那名藍方隊員撲去！
“找死！”那隊員顯然沒料到林焰如此悍勇，慌忙舉槍，但距離太近，已來不及瞄準。
兩人狠狠撞在一起！
不是電影里那種花哨的打斗，而是最直接、最原始的肢體踫撞和地面纏斗。
林焰用左臂格開對方的槍口，右拳狠狠搗向對方面門，卻被對方偏頭躲過，肘擊撞在林焰肋部，痛得他眼前一黑。
對方則想用體重壓制，將林焰按倒在地。
肌膚相接，尤其是大面積的肢體踫撞和近距離的扭打，正是林焰讀取短期記憶的最佳條件之一！
就在兩人糾纏倒地，林焰的後背重重砸在地面碎石上，疼痛和窒息感襲來的瞬間，他無視了身體的抗議，將全部殘存的精神力，如同開閘的洪水，不顧一切地涌向與對方身體接觸的部位，尤其是緊緊扣住對方作戰服手臂的右手！
“嗡——！”
太陽穴仿佛要炸開！眼前瞬間閃過無數混亂的色塊和尖銳的耳鳴！
但一段極其鮮明、仿佛烙印般帶著強烈情緒的記憶碎片，硬生生沖破痛苦的阻隔，蠻橫地撞入林焰的腦海！
畫面有些搖晃，似乎是手持設備拍攝的夜視影像。
時間應該是最近，地點看不清，像某個隱蔽的山谷或建築內部。
一個模糊的人影（可能是眼前這個隊員）正站在一台設備（看起來像通訊中繼器）前。
畫面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凌晨三點，第三、第四崗哨交接，會有十五秒的監控盲區。入口密碼，‘鐮刀7-a’，不要輸錯。重復一遍……” 緊接著，畫面猛地一黑，似乎拍攝者緊張地收起了設備，同時一股混雜著緊張、以及一絲……貪婪？
的情緒波動通過接觸傳遞過來。
記憶畫面戛然而止。
林焰如遭雷擊，渾身一顫，但劇痛的精神反噬和身體上的束縛感讓他瞬間回到現實。
“砰！”
一聲沉重的悶響，伴隨著肋骨傳來的、令人牙酸的震動和劇痛。
那名藍方隊員趁林焰“愣神”的瞬間，用槍托狠狠砸在他的側腹。
林焰眼前發黑，幾乎背過氣去，身體佝僂下去，暫時失去了反抗能力。
“媽的，還挺硬！”那隊員喘著粗氣，用膝蓋死死抵住林焰的背部，準備給他拷上演習用的束縛帶。
但就在這時，一個沉穩、冰冷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
“夠了。退下。”
那名隊員身體一僵，立刻松開林焰，挺身站直︰“是！”
秦岳的身影出現在亂石坡上方，他身後跟著兩名同樣精銳的士兵。
他沒有拿步槍，只是右手拿著一把制式手槍狀的激光指示器，一步步走下來，軍靴踩在碎石上，發出規律的輕響。
他的“情緒光環”在林焰此刻因精神力透支而略微模糊的視野里，呈現出一種深邃的、近乎黑色的金屬色澤，邊緣銳利如刀鋒，只有核心最深處，似乎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冰冷的……滿意？
秦岳走到距離林焰五六米的地方，停下。
他沒有看地上呻吟的趙大牛和周偉，目光如同實質，落在勉強撐起上半身、嘴角淌血的林焰身上。
“不錯的判斷。分兵，誘餌，制造動靜。試圖為另一組人創造機會。”秦岳的聲音平靜無波，像是在點評一局棋，“甚至，在最後關頭，還想搏殺一次，獲取點什麼，對嗎？”
他微微抬起手中的激光指示器，紅色的瞄準光點，穩穩地落在了林焰胸口心髒的位置。
“可惜，你的對手，是我。”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扣動了扳機。
“噗！”
一聲輕微的激光發射音。
林焰胸前猛地爆出一團無比醒目的、持續閃爍的紅色強光，伴隨著他身上演習服內置蜂鳴器發出的、響亮而刺耳的“嘀嘀——嘀嘀——”陣亡提示音，回蕩在寂靜的山腰。
提示音單調地重復著，宣告著一名參演士兵在演習中“被擊斃”。
林焰瞳孔猛地一縮，隨即，那一直緊繃的、強撐著的精神和肉體，仿佛終于得到了解脫的信號，順著那“陣亡”的提示音，極其自然地、僵硬地向後倒去。
後背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濺起少許塵土。
他躺倒的位置，恰好在一棵歪脖子老樹虯結的根須旁，大半身體被樹干和隆起的樹根陰影籠罩。
“陣亡”了。
按照演習規則，他現在就是一具“尸體”，必須原地保持靜止，等待演習結束或被“敵方回收”。
任何主動行為都將被視為違規。
秦岳看都沒多看他一眼，仿佛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示意兩名手下︰“看住‘尸體’和傷員。警戒。”然後便轉身，走向剛才交火最激烈的地方，那里還有零星的槍聲和呼喝，可能是其他聞訊趕來的藍方隊員在清掃戰場。
他需要親自確認戰場情況，尤其是……是否還有漏網之魚。
兩名藍方隊員一個負責看守“重傷”無法行動的趙大牛和周偉，另一個則持槍警戒四周，偶爾瞥一眼樹下那具一動不動的“尸體”。
林焰僵硬地躺著，演習服上的紅光規律閃爍，提示音單調重復。
他的臉偏向一側，額頭抵著冰涼粗糙的樹皮，雙眼緊閉，似乎真的“死”得很徹底。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半闔的眼瞼之下，他的瞳孔正在微微轉動，透過眼前交錯掩映的、枯黃的枝葉縫隙，艱難地、一點一點地調整著焦距。
視線穿過亂石、灌木、林間的霧氣，投向遠處——正是之前張猛和許三多消失的深谷方向。
終于，在那片被巨大風化岩和茂密藤蔓遮蔽的陰影邊緣，在一處岩石的縫隙與一叢茂盛蕨類植物的交界處，他看到了！
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的輪廓。
那是張猛！
他一定在用高倍望遠鏡觀察著這邊！
那一點點不自然的、極其輕微的反光，是望遠鏡物鏡邊緣的鏡片，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捕捉到！
林焰的呼吸頻率沒有絲毫變化，身體依舊“僵硬”。
但他的右手，那只被身體側面壓住、仿佛在倒下時自然垂落的手，指尖極其緩慢地、用最小幅度的動作，開始了操作。
首先，借著身體極其細微的、仿佛“陣亡”後肌肉無意識抽搐般的顫動，他的食指和中指並攏，指尖觸踫到了身下相對松軟的泥土。
他用盡全力，控制著指尖的肌肉，以快得令人眼花繚亂卻又仿佛只是痙攣的速度，在泥土表層劃動。
先是一個簡單的方位符號︰ （東北）。
指向他剛剛讀取到的那段記憶畫面中，可能對應的山地方向。
緊接著，是一組簡碼。
他用的是他們小隊內部臨時約定的、基于簡單手勢和摩斯碼變體的加密方式︰短短長，停頓，長短短長。
代表一個關鍵節點和大概的時間窗口（結合記憶中的“凌晨三點”和“十五秒盲區”）。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符號和簡碼很淺，也很模糊，但在特定的光照和角度下，如果有人知道要找什麼，應該能辨認。
然後，他的手掌仿佛無力地翻轉了一下，用掌根和腕部，將那剛剛劃出的痕跡，不著痕跡地抹平。
泥土重新變得凌亂，看不出任何規律。
做完這一切，他的手指再次“無力”地垂下。
緊接著，他的身體又發生了一次更大的“抽搐”，仿佛承受著死亡的痛苦。
整個軀干向左側微微擰轉了一下。
就是這個動作！
他的左手原本攤開的手掌，在擰轉中，自然地握攏，然後又松開。
而就在握攏的瞬間，一枚他從演習開始就藏在袖口暗袋里的、用于臨時標記的、拇指蓋大小的圓柱形熒光標記棒（平時不亮，僅在強光直射特定反射面時有微弱反光），被他巧妙地夾在了指縫間。
他利用身體擰轉帶動手臂的軌跡，讓那枚小小的熒光棒，恰好在某一剎那，對準了頭頂不算太明亮、但已足夠刺破晨霧的朝陽方向。
陽光照射在熒光棒獨特的稜鏡式反光面上。
“倏——”
一道極其短暫、如同錯覺般的微光，從林焰“尸體”所在的位置，閃了一下。
角度刁鑽，只有特定方向能看到，且轉瞬即逝，絕不引人注意。
遠處深谷陰影中，高倍望遠鏡後的張猛，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了。
看到了林焰“陣亡”後，身體那兩次看似痛苦抽搐中，暗含的規律性動作。
看到了那瞬間即逝、指向明確的反光。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林焰在第一次“抽搐”時，指尖似乎觸及泥土的細微動作，以及隨後那個擰轉身體的、略顯別扭的姿態。
雖然隔得遠，看不清具體劃了什麼，但張猛瞬間明白了。
老大“死”了，但死前（或者說，借著“死亡”）還在“說話”！
他在傳遞信息！
用最後能動的“尸體”，在敵人的看管下，傳遞出了某個方位、某種代碼、以及一個信號！
張猛緩緩放下望遠鏡，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轉頭看向身旁同樣屏息凝神、臉色緊張的許三多。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低聲說，每個字都咬得清晰無比︰
“老大‘交代’了。”
“盯住東北方向。”
“準備……干他娘的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