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光精準地照在了趙大牛肩頭那道潛水服被撕裂的口子邊緣，下面，一道新鮮的、正滲著血珠的劃傷赫然顯現。
“嘶——”趙大牛吸了口涼氣，咧了咧嘴，“蹭的，沒事兒，就破了點皮。”
甦曉棠沒理他，手指已經帶著消毒棉簽按了上去。
趙大牛肌肉一繃，額頭瞬間冒汗，但愣是沒再吭聲，只是把臉扭到一邊，看著車窗外飛速後掠的黑暗樹影。
傷口不深，但邊緣有些凌亂，像是被粗糙的岩石快速劃過。
清理、上藥、覆蓋防水敷料，甦曉棠動作麻利，帶著一種近乎冷漠的效率。
輪到張猛，他主動把胳膊和手都伸出來。
甦曉棠檢查了他雙手關節和可能撞擊的部位，又用小手電快速掃過他的瞳孔和耳道。
“沒有明顯外傷，耳壓有輕微異常，回去用滴耳液。”她聲音平淡無波。
最後是林焰。
車廂內只剩下引擎的低吼和呼吸聲。
甦曉棠轉到他面前，示意他坐直。
她沒先看可能的外傷，而是拿出了血壓計的袖帶，纏在林焰左臂上。
袖帶充氣收緊，冰冷的觸感緊貼皮膚。
林焰靠著椅背，盡量放松。
他能感覺到李海軍的目光，雖未回頭，卻像實質的探針落在他後頸。
“血壓135/88，心率98。”甦曉棠看了一眼讀數，報出數字。
在靜息、疲憊狀態下，這個數值偏高，但還在可接受邊緣。
她收起血壓計，又拿出筆形手電，湊近林焰的眼前︰“看這里，別動。”
強光驟然刺入瞳孔。
正常人會立刻出現瞳孔迅速縮小的反射。
林焰的瞳孔也縮了，但甦曉棠在千分之一秒的觀察中，捕捉到了那反射啟動時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遲滯。
就像機器齒輪間卡了粒細沙。
她移開光，又照了照另一只眼楮。
“有輕微畏光反應，”甦曉棠的語氣听不出什麼波瀾，只是在陳述事實，“瞳孔對光反射存在延遲。在水下高壓、黑暗環境長時間執行高度緊張任務，視覺神經和調節肌群可能處于疲勞狀態。”她收起手電，目光在林焰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肉，直抵深處。
林焰迎上她的視線，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任務後的疲倦笑容︰“在下面盯梢，眼楮都不敢眨，盯得時間有點長，感覺看啥都有點模糊的殘影。甦醫生，我這眼楮沒報廢吧？”
“目前看來，結構正常。”甦曉棠從急救箱里拿出一管眼藥水遞給他，“緩解視疲勞的，回去按說明滴。三天內減少高強度用眼，如果有頭痛加劇、視力明顯下降或出現固定黑影，立刻報告。”
“明白。”林焰接過藥管，指尖冰涼。
甦曉棠不再多問，開始收拾急救箱。
李海軍始終沒說話，但林焰能感覺到，車廂里那種無形的審視壓力，並未隨著檢查結束而消散。
越野車沒有返回之前的簡陋屋舍，而是駛向了一個看起來像小型邊防哨所的院子。
院內燈火通明，停著幾輛軍用吉普，人員進出頻繁。
李海軍帶著三人直接進了一間門窗緊閉、牆壁上掛滿各種地圖和通訊設備的屋子。
屋里已經等了兩個穿作訓服的中年軍官，面生，但肩上的軍餃顯示他們權限不低。
沒有寒暄，李海軍示意林焰︰“把數據導出來。”
張猛已經提前將記錄儀的存儲卡取出。
林焰接過，插入桌上的軍用三防筆記本。
設備加密認證通過後，他調出了文件夾。
屏幕亮起，幽綠的水下畫面和雜亂的聲波圖譜同時呈現。
“這是預設點，裝置布設位置。”林焰用觸控筆點著畫面，將時間線拖動到兩名敵人出現後。
“注意他們的動作，標準的雙人戰術警戒隊形，檢查設備看這里，這種光束特征……”
畫面播放，敵人的每一個專業動作都被拆解。
當播放到其中一人進行通訊，設備發出特定編碼嗡鳴時，李海軍按下了暫停。
“把這段音頻單獨提取，濾波，放大。”他對一名軍官說。
軍官操作。
經過處理的音頻在房間里響起，斷續、低沉、非人聲的編碼音，但其中夾雜著極其微弱的、被嚴重干擾的模糊音節碎片。
“……b區……清理……上行……確認……”只能勉強辨認出幾個詞。
“加密等級很高，但通訊協議的框架，有東南亞某支已解散雇佣兵部隊的影子。”另一名軍官盯著頻譜分析，沉聲說。
他調出情報庫里一個陳舊的檔案圖標，點開後，出現了一些模糊的作戰記錄和裝備照片。
其中一張，是一具從水下打撈出的推進器殘骸，型號部分與林焰他們觀測到的“靜音推進器”特征高度吻合。
“如果裝備一致，那麼使用者大概率是那個組織解散後流散出去的骨干成員，現在受雇于更高價格的買家。”李海軍眉頭擰成了疙瘩，指節敲著桌面，“普通走私販，用不起這個，也沒這個必要。他們在清理‘泄露物’時表現出的紀律性和效率，是軍事或準軍事化訓練的產物。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走私了。”
“是跨國犯罪集團，”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金屬般的冷硬，“還是有境外背景的特工人員，以走私為掩護，進行其他活動？情報太少，但威脅等級，要上調。”
匯報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趙大牛坐在角落的凳子上，一直沒說話。
當听到李海軍說“這種專業清理，意味著他們對這類意外有預案，可能已經引起更高層警覺”時，他垂在膝蓋上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節發白。
他看了看坐在前面，正對著屏幕冷靜分析的林焰，喉嚨動了動，似乎有話沖到了嘴邊，但最終，他只是更加用力地攥緊了拳頭，把那股躁動死死壓回了身體里。
他頭上那團原本沉靜的暗橙色情緒光，此刻內部隱隱有赤紅色的脈絡在躁動翻滾，如同地殼下涌動的岩漿。
林焰眼角的余光瞥見了趙大牛緊繃的手背和微微發抖的肩膀，也“看”到了他頭頂那異常躁動的赤橙光暈。
牛子這反應……不對勁。
但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匯報結束，李海軍命令三人原地休整，隨時待命。
那兩名軍官帶著拷貝的數據匆匆離開。
林焰三人被安排在哨所後的簡陋客房。
趙大牛一進門就脫了上衣，露出精壯的上身和肩上那個刺眼的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