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
这个认知像冰锥刺入林焰的神经末梢。
不是幻觉，是极其模糊的、被厚重土层和金属结构过滤后只剩下沉闷的“噗噗”声，间隔不定，但确凿无疑。
地面交火了！
他们暴露的时间窗口正在急剧缩短！
“李队！”林焰的呼吸在微型通讯器里变得粗重，但声音依旧压得极低，像绷紧的钢丝，“重复，地面枪声。对方接头人同伙可能已抵达外围，正在试探或接敌。建议立即决断，这里不能拖！”
通讯器里传来李海军短促而清晰的回应，夹杂着大厅内隐约可闻的、被刻意压低的急促对话声：“收到。保持接触，我会判断。”
压力像无形的巨石，同时压向地面与地下。
地面大厅。
李海军背靠承重柱，枪口依旧稳稳指着老陈和缩在旁边的周工，但他的全部心神已经分成了三股——一股警惕着窗外那两处已经非常接近、几乎就在建筑外墙拐角的光源；一股听着耳麦里林焰从地下的反馈；最后一股，则死死钉在老陈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老陈也听到了。
那模糊的枪声通过地面的震动和空气的传导，极其微弱地渗进大厅，却像重锤砸在他的心脏上。
他的“焦虑”与“恐惧”光环瞬间膨胀到了极限，颜色灰绿发黑，边缘剧烈地波动，几乎要溃散开来。
“枪……枪声……他们来了！肯定是‘清扫队’的外勤到了！”老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铐链条随着他抑制不住的哆嗦哗啦作响，他几乎是用气音在哀求，“李队长……下面……下面如果真是阿强他们……他们只是负责外围接应和后勤的，火力……火力不行，人也胆小……但是拖久了，上面的人肯定会下来查看！他们有检查规程的！到时候……到时候我们全得完蛋！他们清理现场可不会管是不是自己人！”
周工听到这话，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蜷缩着往阴影里缩，看老陈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更深的恐惧。
李海军眼神锐利如刀，快速扫过老陈：“阿强？几个人？什么装备？他们主要负责什么？”
“两……可能两三个……最多三个！”老陈语速飞快，仿佛慢了就没机会说了，“主要就是盯梢、跑腿、接头放风……装备？手枪，也许有微冲……他们主要是靠熟悉地形和流程！战斗力……不行！但他们知道下面所有的隐蔽出口！那才是关键！”他猛地抬头，眼里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控制他们！问出出口！有出口我们就能甩掉上面的人！这是唯一的活路！”
唯一的活路？
李海军大脑高速运转。
控制下面两人，问出出口，确实有可能打乱“清扫队”的部署，甚至带人质（老陈、周工以及下面两人）脱离。
但风险呢？
下面情况未明，那两人是否真如老陈所说不堪一击？
谈判或强攻都需要时间，而头顶的“清扫队”外勤随时可能破门或采取其他行动。
固守是等死，下探是赌命。
“林焰，”李海军再次按下喉麦，声音冷硬，“你能读到更多意图吗？武器持有情况？出口可能的大致方位？”
地下，林焰紧贴冰凉的岩壁，全部感官都集中在情绪视觉和下方那两团剧烈波动的光环上。
“接触不足，”他快速回应，声音因高度专注而显得低沉，“只能感知到极度恐惧、犹豫，还有一丝对同伴的关切。武器……暂时无法确认细节，但‘威胁’感知较弱。出口……”他目光扫向那两团光环后方更深沉的黑暗，“可能在他们身后更深处，那里的情绪背景……很空，有‘通道’的暗示，但不明确。”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身旁的张猛突然极其轻微但急促地吸了口气，用几乎只有气流摩擦声带的音量在林焰耳边道：“焰哥，不对！”
林焰心头一紧，瞬间将部分注意力从通讯移回现场。
张猛的枪口微不可查地调整了毫厘，指向岩石堆的右侧阴影。
“右侧……那个光环，动了。很慢，很小心，但位置在变。他想……绕出来？还是想绕到侧翼？”张猛的汇报透出冰冷的警觉。
岩石后方，那两团本就紧缩的“灰绿恐惧”光环，此刻确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团依旧死死贴在原地，颤抖加剧；另一团，则开始极其缓慢地、如同蜗牛爬行般，向着岩石堆的右侧边缘蠕动，光环的形态拉长，颤抖中混入了更多“试探”和“孤注一掷”的边缘光晕。
他们在移动！想分散？想偷袭？还是想逃向他们认为的出口？
情况瞬间升级！
林焰感到耳麦那头，李海军的呼吸似乎停顿了半秒。
地面指挥官承受的压力，通过这短暂的静默，清晰地传导下来。
仅仅几秒钟的评估，却漫长如世纪。
然后，李海军的声音再次响起，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冷酷：“林焰，听好。原话传达，一字不改。”
林焰屏住呼吸。
“告诉他们：老陈在我们手上。地面‘清扫队’已到，正在交火。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放下所有武器，双手抱头，慢慢走出来，告诉我们最近的、能避开地面交战的安全出口位置。我以军人身份担保，控制你们后，会给予人道待遇，并在任务允许范围内优先保障你们生命安全。第二，继续躲藏或反抗。五分钟后，我们带着老陈，从我们发现的路撤走。同时，我们会用老陈提供的‘清扫队’暗号，向地面联系，通知他们：接头人阿强及其同伙已叛变，与我方勾结，意图提供出口，协助我方逃离。告知他们位置，建议其立刻下来清理门户。”
林焰的脊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好狠的一步棋！
这不仅是武力威慑和同伴安危的施压，更是直接捅向了对方最深的恐惧——被自己人灭口！
在“清扫队”这种组织里，叛变的指控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比起被解放军抓住，他们恐怕更怕被自己人用最残酷的方式“处理”。
李海军在用老陈的命当筹码，用“清扫队”的内部规则当刀，逼这地下的两人做出选择。
“明白吗？”李海军的声音冰冷地追问。
“明白。”林焰深吸一口气，将这充满威胁与最后机会的信息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
“执行。快。”李海军切断了通讯。
地下洞穴，死寂依旧，只有水滴声和上方隐约传来的、令人心焦的闷响。
岩石后，那两团光环停止了移动，紧紧挤在一起，恐惧达到了新的顶峰，混合着巨大的震惊、挣扎和茫然。
林焰向前挪了半步，半个身子完全暴露在微光下。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平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荡开。
他抬起手，指向岩石方向。
“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