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遺憾
歌曲在重復的“開始的開始，我們都是孩子…”
中漸漸尾聲，吉他的尾音緩緩消散在空氣里。
林深放下吉他，站起身，對著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寂靜。
長達十幾秒的寂靜。
然後，是如同海嘯般席卷整個禮堂的掌聲、哭聲、叫好聲！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用力地鼓掌，仿佛要將這三年所有的情感，都在這一刻宣泄出來！
誰都不知道，林深唱歌寫歌也這麼厲害！
這驚喜，如同一枚重磅催淚彈，徹底擊潰了所有人心理的最後防線。
這場畢業典禮，因為林深這首原創的《建新東路的日子》，注定將成為在場每一個人生命中，無法磨滅的深刻記憶。
畢業典禮在一種極度感傷又充滿溫情的氛圍中結束了。同學們久久不願離去，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紅著眼楮，討論著剛才的節目，討論著林深驚人的才華，討論著即將到來的分別和對未來的迷茫與期待。
“林深這家伙……藏得太深了！”
“那首歌，听得我哭死了……”
“建新東路的日子……我們真的就要離開了啊。”
“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听到他唱歌……”
喧囂漸漸散去，但青春的余韻和離別的愁緒，依舊縈繞在校園的每一個角落。
————
畢業典禮的余波尚未平息，山城暑熱的空氣里，又添上了一重由筆墨與音符攪動的波瀾。
就在中考成績公布前這段略顯焦灼的等待期，最新一期的《重慶晚報》教育版，以近乎整版的篇幅，報道了觀音橋中學那場“不同尋常”的畢業典禮。
報道的重點，赫然聚焦于林深。記者用充滿感染力的筆觸，描繪了那個少年如何扔掉千篇一律的講稿，如何用平和而真誠的話語，為每一位同窗送上獨一無二的祝福。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被用加大加粗字體突出引用的，正是他那句︰“此去前程似錦，一路繁花相送。也祝願我們所有人，歷經千帆，歸來——仍是少年。”
在2002年的語境下，各類典禮、演講充斥的多是冗長的說教和格式化的激勵，如此凝練、優美而又直擊人心的祝願，如同沉悶夏日里的一縷清風，瞬間吹進了無數人的心坎。
這句話里沒有高高在上的訓導，只有平等的尊重和美好的期許，以及對純粹初心的珍視，其蘊含的人文關懷和文學美感，讓許多即便不熟悉林深其人的讀者，也為之眼前一亮，反復咀嚼。
報道同樣詳細描述了那首引發全場淚崩的原創歌曲《建新東路的日子》，稱其“用最樸素的旋律和最具象的校園生活細節，編織了一代人的青春記憶”，“堪稱中學生原創音樂的驚喜之作”。報紙甚至貼心地在版面一角附上了簡單的吉他譜片段。
這報道一出，如同在本就未完全平靜的湖面又投下了一顆石子。林深家的電話再次成了熱線，親戚、父母同事、甚至一些遠房不怎麼走動的親戚，都打來電話，語氣激動地談論著報紙上的內容。
“曉琴啊！看到報紙了！你家林深真是……文曲星下凡啊！這話說的，多有水平！”
“建民，你兒子這回可是給咱們整個家屬院長臉了！‘歸來仍是少年’，這話听著就提勁！”
“陳老師，你們班這個林深，真是不得了，這話說得，比我們校長年終總結還有水平！”
街坊鄰里，茶余飯後，話題也總繞不開這個“別人家的孩子”。
公園里下棋的老大爺，會一邊擺弄棋子一邊感慨︰“看看現在的娃娃，了不得！說話一套一套的，還都是好話！” 小賣部的老板娘，會指著報紙對來買冰棍的學生說︰“多跟人家學學，不光學習好，說話做事也漂亮！”
而在林深的同學圈子里，這則報道更是引發了巨大的共鳴。
他們是通過電話互相告知的。“喂，看到晚報沒？林深上報紙了！”
“看到了！那句話寫得太好了！還有咱們的歌！”
那份與有榮焉的自豪感，沖淡了不少等待成績的焦慮。喬悅欣摩挲著報紙上林深的照片和那句“歸來仍是少年”，心中五味雜陳，既為他感到驕傲，那份無法言說的情愫又更深地沉澱了下去。
就在這紛紛擾擾的議論和期待中，中考成績公布的日子，終于到了。查詢成績需要通過聲訊電話，那個夏天的清晨，不知道有多少家庭守在電話旁，心跳隨著語音提示而起伏。
林深家的電話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撥通了。
當听筒里那個機械的女聲清晰地報出“語文一百四十九點五，數學一百五十，英語一百五十，物理一百，化學一百，政治五十，歷史五十”時，旁邊的林建民拿著筆飛快地計算著，聲音帶著顫抖︰
“總……總分七百四十九點五！兒子！又是七百四十九點五！”
這個分數，如同他之前的每一次大考一樣，穩定得令人絕望，也耀眼得令人窒息。全市第一，毫無懸念。
緊接著，陳江家的電話也帶來了好消息——700分！
全市第二！這個平日里總是跟在林深身後、略顯沉默的學霸，在此刻也迎來了屬于自己的高光時刻。
電話里，陳江的父母喜極而泣，而陳江自己，在听到分數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扶了扶眼鏡，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他知道，北大，離他更近了一步。
成績的塵埃落定，帶來了幾家歡喜幾家愁。但屬于林深的傳奇，似乎還未結束。就在成績公布後不久，《重慶晚報》再次重磅出擊，以頭版轉教育版的形式，全文刊發了林深此次中考的語文試卷作文——《遺憾》。
這篇作文，再次顛覆了人們對初中生作文的想象。它沒有囿于個人小情緒的得失嗟嘆，沒有無病呻吟的青春感傷，而是將筆觸伸向了浩瀚的歷史長河，以“遺憾”為骨，以“家國”為魂，構建了一篇氣勢磅礡的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