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怎麼辦?
她想起他站在陰影里的樣子,想起他那有點倉促的笑容和拍她胳膊的動作,想起他比平時快的語速和干脆轉身離開的背影。
他不是生氣,至少不是那種爆發的怒氣。
更像是一種……猝不及防的膈應,然後被他用慣常的穩定強行壓了下去,但壓得沒那麼干淨,漏了點痕跡出來。
楊蜜握著手機,指尖微微用力。
她沒再試圖找話題暖場,也沒追問。她只是安靜了幾秒鐘,然後對著話筒,聲音放軟了些︰“今天好累啊……那個擁抱的鏡頭,拍了好幾條,嚴億寬身上那股香水味燻得我頭疼。”
她特意頓了頓,“以前拍戲都沒這麼近過,第一次拍這種……還挺不習慣的。”
電話那頭,林深的呼吸似乎微微頓了一下,沒說話。
“導演還老說我情緒不夠沉,光有哀傷不夠,還得有依賴和一點點貪戀……”楊蜜繼續說著,語氣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嬌,“我又沒真的貪戀過誰,哪知道怎麼演嘛。最後還是靠想象……”
“想象什麼?”林深的聲音終于再次響起,比剛才略微松動了那麼一點。
“想象……”楊蜜拖長了聲音,嘴角悄悄彎起來,“想象要是你病了,我這麼抱著你,會是什麼感覺唄。結果導演居然說對了!真神奇。”她又補充了一句,“不過真要是你,我才不讓你病呢。”
電話里又安靜了。但這次,沉默的質地不一樣了。之前是有些凝滯的冷,現在,那層薄冰下面,好像有什麼東西緩緩化開了。
過了好一會兒,林深的聲音才傳來,听不出太多情緒,但那股無形的隔膜感消褪了大半︰“早點睡。別胡思亂想。”
“知道啦。你也是。”楊蜜的聲音甜了幾分,“晚安,老狐狸。”
“晚安。”
電話掛斷後,楊蜜臉上那點狡黠的笑意像退潮一樣,很快就沒了。
她把手機扔到旁邊枕頭上,翻身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上那圈模糊的光暈看。
剛才電話里那招是管用,她能感覺到林深那層硬殼松動了。可然後呢?下次呢?下下次呢?
總不能在每次拍完親密戲後,都打電話過去撒個嬌,說自己是想著他才演好的吧?一次兩次行,次數多了,別說林深信不信,她自己都覺得假,覺得沒勁。
問題擺在那兒,沒動。她還在這個圈子里,就得按這個圈子的規則來。親密戲,擁抱,牽手,甚至吻戲……以後只會更多,不會更少。除非她不演戲了。
不演戲?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摁了回去。
怎麼可能。那是她從小的念想,是熬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摸到點邊的路。
為了這個,她可以大夏天裹著棉襖拍戲,可以冬天跳冰水,可以連軸轉幾十個小時不喊累。讓她現在放棄?光是想想,心口就悶得慌。
可林深呢?
他今天下午站在陰影里看過來的眼神,電話里那股壓著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淡,像根細針,扎在她心里某個最軟的地方。不疼,但存在感很強,讓人沒法忽略。
她不想讓他難受。一點也不想。
但怎麼辦?
跑去跟導演、跟制片人說,往後我楊蜜不拍親密戲了?
這話現在說出來,都不用等到第二天,她就能從劇組卷鋪蓋走人,順便在整個圈子里落下個“事兒多”“不識抬舉”的名聲。
她現在算什麼?
一部主演的戲都還沒播,拿得出手的角色掰著手指頭能數完,說是十八線小透明都不為過。哪來的資格挑三揀四?
想要選擇權,得先站到能選擇的位置上。這個道理她懂。可那個位置有多遠?要等多久?在這之前,難道就得一次次看著林深難受,然後自己再變著法子去哄?
楊蜜皺緊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角。
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是林深下午離開時那個干脆的背影,一會兒是劇本里那些標注了“情感爆發”“親密相擁”的段落。兩個畫面撞在一起,攪得人心煩。
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睡意倒是被這煩心事趕走不少,但身體累了一天,終究是扛不住。最後,她眼皮沉沉地合上,帶著一腦門解不開的困惑,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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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晚上,不同的窗口。
林深沒回家。他站在迅雷科技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著杯早就涼透了的咖啡。
目光沒什麼焦距地落在夜空某處,腦子里像是開了兩個窗口,來回切換。
一個窗口里,是說起“我想演戲”“我想讓好多人記住我”時的楊蜜。
眼楮亮得驚人,嘴角揚著,整個人像在發光,有種不管不顧、一定要往前沖的勁兒。
那種鮮活和熾熱,他每次看到,心里某個地方就會跟著軟一下,然後涌起一種很清晰的念頭︰得護著這簇火苗,讓它燒得更旺,而不是伸手去捂滅它。
另一個窗口,就是今天下午。
燈光雪亮,她仰著頭,被人擁進懷里,臉頰貼著對方肩膀,手環過去。
畫面很靜,甚至可以說美,導演都沒喊卡。
可他站在陰影里,看著,心里頭那股說不清的煩躁和憋悶,像潮水一樣往上涌,沖得他太陽穴都隱隱發脹。
有那麼一瞬間,他有種想走過去,把兩人分開的沖動。但腳就像釘在了地上,沒動。
兩個畫面反復跳出來,撞在一起。
他知道那是她的工作。
演戲嘛,假的。劇本要求,情緒需要。道理他都懂。可懂道理,跟心里頭那股勁兒能不能過去,是兩碼事。
他可以做她的翅膀,推著她往更高更遠的地方飛。
這是他早就想好的,也是正在做的。
可他沒法控制自己,在看到某些畫面時,心里頭那頭關著的野獸會低聲咆哮,想沖出來劃地盤,想宣示所有權。
這算不算一種自私?算不算一種變相的牢籠?
林深低頭,看了看手里涼透的咖啡,黑乎乎的液體映不出什麼清晰的倒影。
他仰頭,把剩下的一口灌進喉嚨。涼的,帶著焦苦的澀味,一路滑下去,讓腦子清醒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