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试镜王昭君
“林总,瑞士那边传来消息。洋芋和57都签了。每年十万,四年。”
林深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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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北京,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某影视基地的摄影棚里,空调开得很足,但陈家林的心情比外面的天气还燥。
他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一沓资料,翻了两页,又放下。
副导演凑过来,小声说:“陈导,今天这几个,都是中戏北电的好苗子,您再看看。”
陈家林没说话。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也是在这个摄影棚,也是同样的试镜。三百多号人,从国内到海外,从范兵冰到李兵冰,从高媛媛到香港那几个,没有一个满意的。
有人说他挑剔。
他不觉得。
王昭君是什么人?两千年前,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从秭归的山里走出来,走进长安的深宫,又从长安走向茫茫大漠。她的一生,是离乡、是等待、是决绝、是牺牲。
这样的人,眼睛里得有东西。
不是那种演出来的东西。是骨子里的。
他见过太多演员,漂亮是真漂亮,演技也是真好。但那双眼睛,一看就是在名利场里泡过的,什么都有了,就是没有他要的那种干净。
他要的是“山珍”,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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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进来的是中戏的学生,大三,专业成绩年级前三。
她选的是昭君初入宫的那场戏。没有台词,只有动作——站在那儿,看着高高的宫墙,眼里有好奇,有不安,有期待。
演得不错。
但陈家林摇了摇头。
那眼神太熟练了。一看就是老师教过的,“这个时候你要表现出好奇,这个时候你要表现出不安”。每一个情绪都到位,但每一个情绪都像贴上去的标签。
不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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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专业。但陈家林的眼神越来越沉。
副导演在旁边小声说:“陈导,要不休息一下?”
陈家林摆摆手。
“还有几个?”
副导演翻了翻名单。
“还有三个。”
陈家林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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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杨蜜。”
副导演的声音在摄影棚里响起。
陈家林没抬头,继续揉着眉心。
脚步声响起,很轻,不快不慢。
然后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各位老师好,我是杨蜜。”
陈家林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披着,脸上没怎么化妆。站在那儿,不卑不亢,目光干净。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姑娘的眼睛,有点像。
副导演说:“开始吧。”
杨蜜点点头。
她走到一旁,拿起道具组准备的琵琶。抱在怀里,试了试手感,然后坐下。
摄影棚里安静下来。
杨蜜低下头,手指搭在琴弦上。
她没有弹。
只是那么坐着。
但陈家林的眼睛,忽然亮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但那个女孩坐在那儿,抱着琵琶的样子,让他想起一件事——他以前在甘肃采风的时候,见过一尊唐代的彩塑。那菩萨也是这么坐着,低眉,垂目,手放在膝上,周身都是安静。
杨蜜抬起头。
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刚才那个十八岁女孩的眼神。是一个两千年前的女子,坐在异乡的帐篷里,看着远方,想着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她的手动了。
琵琶声响起,很轻,很缓,像远处的风声。
她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秋木萋萋,其叶萎黄。有鸟处山,集于芭桑。”
这是《怨词》。相传是王昭君所作的诗。
她唱得很慢,像在回忆,像在诉说。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挖出来的,带着疼,但又不张扬。
“养育毛羽,形容生光。既得升云,上游曲房。”
琵琶声变了,稍微快了一点,但还是压抑着。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怨恨,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离宫绝旷,身体摧藏。志念抑沉,不得颉颃。”
声音往下沉,往下沉,沉到一个很深的地方。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哭。只是眼睛里有了水光,那种含而不露的,将落未落的。
陈家林屏住了呼吸。
“虽得委食,心有徊徨。我独伊何,来往变常。”
最后一个音落下。
杨蜜低着头,手指停在琴弦上。
摄影棚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过了好几秒,陈家林猛地站起来。
“好!”
他声音大得把旁边的人吓了一跳。
“好好好!”
他往前走了两步,盯着杨蜜。
“就是你!就是你了!”
杨蜜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陈家林导演,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家林已经走到她面前,情绪激动得手都在抖。
“你知道我找了多少人吗?三千多!三千多个!没有一个对的!就你!你对了!”
他转过头,对副导演喊:
“记下来!就是她!王昭君就是她了!”
副导演赶紧点头,在名单上写写画画。
杨蜜还抱着琵琶,站在那儿,有点懵。
陈家林看着她,忽然笑了。
“小姑娘,你叫什么来着?”
“杨蜜。”
陈家林点点头,开始说她刚才的表演:
“你知道吗,我要的王昭君,不是那种苦大仇深的。她才十六岁,出塞的时候才十六。她得有孩子的那一面,单纯,干净,眼睛里有光。”
他指了指杨蜜的眼睛。
“你刚才一进来,我就觉得你眼睛对。不是演出来的那种干净,是真的干净。”
他又说:
“但你最难能可贵的是,你不仅有孩子的干净,还有那种……怎么说,那种命定的东西。你唱《怨词》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复杂,那种说不清的东西,对了。”
他顿了顿,好像在组织语言。
“十六岁的姑娘,一个人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她心里得有怕,有不甘,有委屈。但她又得认命。因为是她的选择,是她自己走出来的。”
他指着杨蜜。
“你刚才那个眼神,就是那种——我知道我要去哪儿,我知道我回不来了,但我还是要去。对了!就是这个!”
杨蜜听着,眼眶有点热。
陈家林拍拍她肩膀。
“好好准备。开机时间定了,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