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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林老师和杨小蜜- 第121章 墨-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21章 墨
    十一月下旬的北京,天亮得越来越晚。林深到操场的时候,天边才刚泛白,跑道上零星有几个人,裹着厚外套,缩着脖子慢跑。他做了一组拉伸,开始沿外道跑。

    第二圈的时候,有人从后面跟上来,脚步声不重不轻,节奏和他差不多。

    “你也来跑步?”

    林深侧头,木易穿着一件灰色的运动外套,帽子压着额头,鼻尖被冷风吹得有点红。

    “睡不着,出来动动。”木易跟他并排跑,“你呢?每天都来?”

    “有空就来。”林深放慢了一点速度,让木易跟得舒服些。

    两个人跑了一段,没说话。操场上风不大,但冷,吸进肺里凉丝丝的。跑到第四圈的时候,木易忽然开口。

    “你上次说你在练字,练什么体?”

    “瘦金。”

    木易愣了一下,差点岔气。“瘦金体?徽宗那个?”

    “嗯。”

    “那东西能写?我试过,太难了。笔锋太硬,稍微一犹豫就走样。”

    “练久了就好。”

    木易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两个人又跑了一圈,操场边上有人在练太极,音乐放得很小,动作慢得像在水里划。木易忽然又说:“那你用什么墨?”

    林深想了想。“以前用一得阁,后来托人从歙县带了几块松烟。最近订了一块曹素功的,还没拿到。”

    木易的脚步顿了一下。“曹素功?你订的什么?”

    “古法灯盏手工点烟墨。要明年年底才能拿到。”

    木易看着他,眼神变了。“你排了多久?”

    “上个月在上海,偶然逛到曹素功墨苑,顺手订的。”

    “顺手?”木易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那东西要排一年,你顺手就订了?”

    林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有货就订,没货就等。”

    木易摇摇头,没再说话。两个人又跑了两圈,速度慢慢降下来,最后变成走。木易把帽子摘下来,头发被汗打湿了一缕,贴在额头上。

    “我妈前段时间托朋友搞到一块曹素功的雨中岚山。”

    林深的脚步停了。

    木易看着他,嘴角有点往上翘。“想不想看?”

    林深看着他,没说话。

    “你上午有事吗?”

    “没有。”

    “走。”木易转身往操场外面走。

    “去哪?”

    “我妈那边!”

    林深跟上去。“房教授在?”

    “不在。她今天有课,还去不去那边都不一定。”

    两个人出了操场,沿着小路往照澜院走。

    银杏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

    木易走得快,林深也不慢,两个人一前一后,谁都没说话。

    进了单元门,上楼,木易掏出钥匙开门。客厅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一摞书,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书架上满满当当的,从地板到天花板,有些书页已经发黄了。

    木易径直走向书房,林深跟在后面。书房有一张书桌,一把椅子,靠墙一排书架,窗台上放着一盆文竹,叶子有点黄了。

    木易走到墙角,蹲下来。那里放着一个铁皮柜子,没多大,上面挂着一把小锁。他折返到客厅找到钥匙,然后打开柜门,里面放着几个锦盒,叠得整整齐齐。他抽出最下面那个,动作很轻,像是端着什么容易碎的东西。

    锦盒是深褐色的,面上印着“曹素功”三个字。木易把锦盒放在书桌上,打开盖子。

    林深凑过去。

    墨锭约三寸长,通体乌黑,泛着一层幽幽的、像缎子一样的光。正面刻着“雨中岚山”四个字,字口很深,填了石绿,在灯光下泛着一点冷色。背面是周总理的诗句,字迹清瘦。侧面钤着“曹素功监制”的印款。

    林深没有伸手去碰。他弯下腰,凑近了看,鼻尖几乎要贴到墨面上。那股气味很淡,不是新墨的腥气,是放了一段时间之后,冰片和麝香慢慢沉下去、松烟的味道浮上来的那种老香。

    “好墨。”

    木易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又翘起来。“废话,当然是好墨。我妈的朋友从上海带回来的,放了快两年了,一直舍不得用。”

    林深直起身,目光还留在那块墨上。“这墨是八十年代的,炭黑细,胶法也好。你看这个光泽,不是那种贼亮,是内敛的。磨出来应该偏冷,带一点青。”

    木易看着他。“你还真懂。”

    林深没接话。

    木易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到书桌前,把砚台端过来。那是一方端砚,石质细腻,砚堂已经被墨养得发亮。他打开“雨中岚山”的锦盒,把墨锭取出来,握在手里。

    “试试?”

    林深摇头。“不行。这是你妈的藏品,我不能动。”

    木易看着他。“你不想试?”

    林深的目光落在墨锭上,停了一下。“想。但不能。”

    木易没再说什么。他把墨锭放到一边。

    然后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块用了一半的墨,是普通的油烟墨,牌子都磨模糊了。他把砚台里倒上水,开始研墨。

    动作很慢,顺时针,一圈一圈,不急不躁。墨锭贴着砚堂,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蚕吃桑叶。

    林深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势。木易研了大概五分钟,墨汁浓了,砚台边缘挂着一层油亮的光。

    他铺开一张宣纸,从笔架上取了一支兼毫,蘸饱墨,在砚台上舔了舔笔锋。然后悬腕,落笔。

    写的是“宁静致远”。四个字,行书,中规中矩。笔锋稳,结构也对,但少了一点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看完了,也就看完了。

    林深站在旁边看,没说话。

    木易写完,把笔搁在砚台上,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评价?”

    林深想了想。“笔画交代得清楚,结构没毛病。但是没劲。字是字,你是你,两回事。”指了指那个“远”字的走之底。“这里,平了。走之底要有起伏,像水波一样,一波三折。你这个,一滑就过去了。”

    木易看了看,没反驳。“那你来。”

    林深摇头。“这是你家,我不好动笔。”

    木易把笔拿起来,递到他面前。“砚台里还剩这么多墨,不用也是浪费。”

    林深看着砚台里那半池墨汁,又看了看那块用了一半的普通墨,犹豫了一下。他伸手,接过笔。

    走到书台前,站定。

    他没有立刻落笔。把笔搁在笔架上,把宣纸重新铺了一遍,四角压平。然后重新拿起笔,蘸墨,舔锋。动作很慢,像是在做准备,又像是在拖时间。

    他闭上眼睛。

    书房里很安静。木易站在旁边,没出声。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砚台边上。

    林深睁开眼睛,提笔。

    凝神。

    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