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拐进腊竹胡同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林深把车停在胡同口，和苏菲一前一后往里走。杨蜜家四合院门口的灯笼亮着，光线暖黄，照在门槛上。
门是虚掩的。林深推开，还没跨过门槛，杨蜜就从正屋里蹦蹦跳跳地跑出来。她穿了一件浅粉色的家居t恤，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脚上踩着一双兔子拖鞋，蹦过来的时候拖鞋在石板地上啪嗒啪嗒地响。
“你来啦！”
她一把挽住林深的胳膊，整个人差点挂在他身上。垫着脚尖，凑到他耳边，用那种带着胡同味儿又掺着一点娇的京片子开始报菜名：“今天这个糖醋排骨是我烧的，大伯母调的味，但是火候全是我盯的，翻锅的时候一滴油都没溅出来。
那个清炒豌豆尖也是我炒的，春玲姐说火大了，我觉得刚好，你待会儿尝尝。红烧肉是大伯母做的，我就是帮了个下手。
还有那个鲫鱼豆腐汤，我跟你讲，那个鲫鱼是我今天早上去菜市场挑的，活的，人家杀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
她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串，语速极快，中间不带喘气的，胳膊还一直挂在林深的手臂上。
苏菲站在林深旁边，杨蜜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
苏菲嘴角抽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翻了个白眼，直接从他们身边绕过去，踩着石板地进了正屋。
正屋里，杨艳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苏菲在门口的鞋柜旁换了拖鞋，走过去直接坐在杨艳旁边。
杨艳抬起头笑着刚要打招呼，苏菲往沙发上一靠，压低声音开始说：“我跟你说，你那个妹妹现在就是标准的恋爱脑晚期，已经没救了。
刚进门就开始报菜名。这个是我做的，那个也是我做的，我这么大个人站在旁边，她连个余光都没给我。”
杨艳噗嗤一声笑出来。
“在门口那会儿她还挂在他胳膊上。整个身体都快挂上去了。林深的表情，你知道是怎么样的？是那种又得意又想装淡定。”
杨艳笑得靠在沙发扶手上，肩膀直抖。“她一直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上回我跟她去逛超市，林深说要喝什么牌子的酸奶，她跑了三个货架去找。三个货架。我说杨蜜你至于吗，她说你不懂，林深嘴刁。”
苏菲把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她现在拍戏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回家，是去他办公室。姨妈上回问她说蜜蜜你最近忙不忙，她说忙啊，但是再忙也得给他炖汤。姨妈说你怎么不给我炖？她想了想说，妈你自己不是会吗？”
杨艳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而且你知道最气人的是什么。”苏菲往前倾了倾身子，“上次季度会议上她来旁听，坐在角落里听高管汇报，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东西。
我心想终于懂事了，结果会议结束她把本子合上，上面写的是，林深今天皱眉几次，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他应该是不高兴了。她不是在学管理，她是在研究林深。”
杨艳捂着肚子倒在沙发扶手上。
这时候林深和杨蜜进来了。林深跟杨小林和杨小京打了个招呼，“杨叔”“老师”各叫了一声。杨小京正在沙发上看报纸，抬起头冲林深点点头，指了指身边的位子让他坐。杨小林在旁边泡茶，倒了一杯推到林深面前。
林深坐下来，转头看见杨艳正笑得趴在沙发扶手上，苏菲靠在一边，嘴角还挂着那种“反正我已经吐槽完了你爱信不信”的表情。
“怎么了？笑什么呢。”
苏菲翻了个白眼。“男人走开，这是女人的话题。”
林深被噎了一下，转头看杨蜜。杨蜜也一脸茫然，显然刚才在厨房那边没听见。林深又看杨艳，杨艳好不容易止住笑，坐直了，摆摆手说没没什么，然后趁林深不注意跟苏菲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又差点笑出来。
这时候沙发上的杨小京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看着林深。
“小林，这次你的绩点我看了，还是四点零。数学分析和高等代数都是满分，很不错。”
林深点了下头。“谢谢大伯。”
杨小京转过头，看向还在跟苏菲交换眼神的杨艳。“杨艳，你看看人家林深。人家一边管公司一边上课，绩点四点零。你只上课，绩点三点六。还有脸笑。”
杨艳的笑容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笑意像被什么东西一把扯掉了。嘴角还维持着刚才上扬的弧度，但眼睛里已经没有笑意了，那个表情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苏菲在旁边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杨艳缓缓转过头，用一种幽怨到近乎控诉的眼神看着林深。
林深把双手摊开，耸了耸肩膀。爱莫能助。
杨艳深吸一口气，忽然眼睛一亮。
“对了，林深。”她把身体往前探了探，语调忽然变得很甜，“张磊那边让你给他回个电话。明年的迎新，数院和经院联合办，要你去压阵。”
林深一愣。“我？”
“不是你是我啊？”杨艳靠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抱在胸前，用下巴看着他，“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现在在清华数院和经院的名气。上课时间最少，到场率不到一半，期末绩点四点零。
钱老师上课讲到哪个定理的证明，人家都补一句，这个林深在作业里用了另一种更简洁的证法，大家可以参考一下。
你现在是大一，不是大四。大一。数院和经院的教授们已经有人在问，明年的大二专业课你是不是还打算继续不去上课。”
林深喝了一口茶。“我够低调了吧。”
杨艳一撇嘴。“你那成绩，你告诉我低调？”
林深转头看杨蜜。杨蜜坐在他旁边，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眼睛里全是揶揄和幸灾乐祸。她捂着嘴的手放下来，露出下半张脸，嘴角翘得都快碰到耳朵了。
“行吧。”林深认命地放下茶杯，“我明天给他打电话。但是演讲什么的我不去，最烦那个。晚会的时候我去露个脸就行。”
“随便你。”杨艳往沙发上一靠，双手一摊，“反正我话带到了。到时候张磊天天跑你宿舍门口蹲你，别怪我没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