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黑着,横店的街上只有环卫工扫地的沙沙声。杨蜜房间的灯已经亮了。
她坐在沙发上,眼睛闭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发套还没戴,头发散在肩膀上。
孙婷轻手轻脚地把餐盒从保温袋里拿出来,豆浆、白粥、两个水煮蛋、一碟酱菜,筷子搁在餐盒边上。杨蜜闻到豆浆的味道,困意还没散,人已经迷迷糊糊往餐厅走了。
“我先去洗个脸。清醒一下。”她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卫生间。凉水扑在脸上的时候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她伸手去够毛巾,摸到手机,摁亮屏幕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把手机放回洗手台上,继续洗脸。
洗完脸出来,她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白粥还冒着热气,豆浆已经温了,她端起碗喝了两口,夹了片酱菜放在粥上搅了搅。孙婷坐在旁边,手里摊开今天的场次表。
“蜜姐,上午第一场是书院外景,七点半开拍,梁山伯送祝英台回住处那场的补充镜头。第二场九点,祝英台在书房跟祝员外的对手戏。下午主要是群戏,书院同窗的几场。”
杨蜜一边剥水煮蛋一边听,剥完咬了一口。“行。一会你先把剧本给曾姐那边发过去,弄完了再来片场找我。扫描的时候注意页码顺序,那个剧本是散装钉的,别弄乱了。”
“好的蜜姐。”孙婷把场次表收进文件夹里,拿起茶几上那本装订好的剧本出了房门。
天蒙蒙亮的时候,杨蜜坐在保姆车上,拿出手机给林深发了条消息:“深哥,我去片场了,今天有几场重要的戏。你路上注意安全。”发完她把手机放进包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到了片场,化妆间的灯已经亮了。化妆师姓方,大家都叫她方姐,在横店做了十几年的影视化妆。她看见杨蜜进来,把化妆椅转过来拍了拍坐垫。“蜜蜜今天脸色不错。昨天收工早?”
“昨天下午没戏。”杨蜜在化妆椅上坐下,面前的镜子周围镶着一圈暖色的灯泡。方姐把她的发套取下来重新梳理,手指在她头皮上轻轻按着。
“方姐,今天第一场是书院外景,补梁山伯送她回住处的镜头。光线应该是清晨的侧光,从窗棂那边打过来。祝英台这时候心里对梁山伯已经有好感了,但不能太明显,脸上要干净。”
方姐拿起粉底液在手背上调了调颜色,对着镜子比对了一下。“清透一点,眉眼不用太浓。发型呢。”
“发髻稍微松一点,留几根碎发在耳侧。她刚起床送他走,来不及仔细梳头。”杨蜜把剧本翻到要拍的场次,用手指点着其中一段描述念给方姐听。
林深是被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太阳光晃醒的。他翻了个身,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摁亮屏幕,杨蜜的消息躺在通知栏里。他嘴角笑了一下,靠在床头回了条消息,然后起身去洗漱。
茶几上昨晚喝水的杯子已经凉了,他把杯子洗好倒扣在托盘上。
敲门声响了三下。林深开了门,王建军站在门口,一身深色便装。
“林总,我们得走了,不然航班要赶不上。今天天气预报说午后有雷阵雨,义乌机场那边可能上午就开始管制。”
林深点了下头,把行李箱拉杆抽出来握在手里,跟着王建军走出房间。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去几乎没有声音。
电梯下行的时候王建军对着耳麦低声说了一句“出发了,按预定路线”。两人走出酒店侧门,那辆深灰色商务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引擎在怠速中发出低沉的震动。
林深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横店的方向。灰蓝色的天幕下明清宫苑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那些琉璃瓦屋顶被晨光照得微微泛着金光。
他掏出手机给杨蜜发了条消息:“蜜蜜,我走了。你拍戏也要注意安全。”然后弯腰钻进车里,关上车门。
飞机落地北京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首都机场上空的天灰蒙蒙的。林深从到达大厅出来,公司的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上了车,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这条路他走了几年了,每个路口的红绿灯变节奏都能默念出来。
回到照澜院,他把行李箱靠墙角放好,换了拖鞋。书桌上摊着前几天的论文草稿,镇纸压着边角。在书桌前坐下来,铺开一张宣纸,拿镇纸压住两端,从笔架上取下那支瘦金体的专用狼毫。
墨早就研好了,是前几天剩的,他又加了几滴水用墨锭重新磨了几下。
瘦金体讲究骨力。他写字的时候呼吸会自然地放慢,笔锋在纸面上游走,每一笔起落都有固定的节奏。今天写得比平时慢,笔画在转折处多停了几拍,纸面上渗开的墨迹比预期的大了一圈。
他搁下笔,把那张写得不满意的宣纸抽出来放在一边晾着,重新铺了一张。
电话响了。他放下刚拿起来的笔,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你在干嘛?”
“在宿舍练字。”
“那你等着,我马上到。”
不到二十分钟,敲门声就响了,节奏又急又重。林深放下毛笔去开门,张磊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弯着腰喘粗气。他的t恤领口湿了一圈,额头上挂着汗珠,一张脸红得像个刚跑完百米的学生会干部。
“你这是怎么了。”林深侧身让他进来。
张磊也不客气,直接走进屋里,眼睛扫到书桌上放着一瓶没开的矿泉水。他拿起来拧开盖子,仰头吨吨吨一口气灌下去,瓶子空了才放下。他拿手背擦了擦嘴角,喘匀了气,一屁股坐在林深那张木质椅子上。
“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是把我们忙得脚不沾地,迎新会。这不是就要开始了吗?”他把矿泉水瓶搁在茶几上,拿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
“嗯,我知道。二十三号嘛。”林深靠在书桌边上,把刚才写字时卷起的衬衫袖子放下来。
“我得来和你对下流程。”张磊从随身的单肩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摊在茶几上,“大会发言你可以不上,这个是之前说好的。但是晚会那块儿,你得上台致辞。
你代表的是数院和经院的形象。现在我们几个院的学生会联合在bbS上发了预告帖,底下跟帖全是问林深真的会上台吗。你不知道,你现在的受欢迎程度比我们请的嘉宾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