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1号深夜，浦东机场到达大厅。
林深从出口走出来的时候，机场的广播正在播报最后一班国内航班的登机通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卫衣，帽子没拉，头发被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压得有些塌，眼底带着长途飞行之后特有的血丝。
王建军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两人的随身行李。江平已经在到达口等着了，穿着一件深色夹克，看见两人出来，快步迎上去接过行李。
“林总，车在停车场。”
林深没说话，步子很快，几乎是穿过自动门直接往停车场走。江平小跑着跟上去，按了车钥匙，后备箱缓缓打开。里面躺着一个纸箱，封口用胶带仔细缠了好几道，方方正正，大小跟一台Vcd机差不多。
林深弯腰把箱子抱出来，一只手托着底部，一只手扶着侧面，像抱着一件瓷器。他抱着箱子上了后排座，坐下之后把箱子稳稳地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压在上面。
王建军坐上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江平发动车子，驶出机场停车场，拐上通往横店方向的高速。林深低头看了看手表。
表盘上的指针指在九点四十分。他抬头看向车窗外面，高速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飞，橘黄色的光打在车窗玻璃上一闪一闪的。
飞机晚点将近三个小时，按正常车速，从浦东到横店差不多三个半小时，已经来不及了。他的手指在箱子边缘轻轻敲着，过了片刻，又低头看表。
九点四十五分。九点五十分。每看一次表，手指就敲得比上次快一些。但他没有开口催促。这是他自己定的规矩：安保条例第十三条，夜间长途行驶禁止超速。他不能自己破自己定的规矩。
王建军从前排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然后他伸手从仪表盘下面取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1号车，打开双闪，前面开路。2号车，注意跟随。5号预案，开始执行。”
对讲机里传来两声简短的回复“1号车收到。”“2号车收到。”前方夜色里，一辆深色轿车无声地并入快车道，双闪灯开始有节奏地跳动。王建军转过头对江平说：“走吧。十一点半之前，到横店。”
江平的嘴角微微往上扬了一下。他双手握紧方向盘，转头对后排的林深说：“林总，麻烦你系好安全带。”林深把箱子往怀里又紧了紧，腾出一只手拉过安全带扣上。
车队猛然提速。车身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往后推了一下，发动机的声音从低沉的嗡鸣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高转速嘶吼。窗外的路灯连成了一条橘黄色的光带，再也分不清哪一盏是哪一盏。
林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杨蜜的号码，打了一行字：“我十一点半到。”消息发出去不到几秒钟，屏幕就亮了。只有一个字，加了好几个句号：“好。。。。”
杨蜜圈里，零点还没到，庆生的帖子已经铺满了整个首页。
各地的蜜蜂分会在论坛里开了专门的庆生帖，北京分会的帖子置顶在最上面，主楼是一张杨蜜在《新梁祝》片场拍的侧脸照，底下排着整整齐齐的祝福语：
“蜜蜜二十岁生日快乐”“蜜蜂永远陪着蜜”“从郭襄到祝英台，每一步都算数”。
上海分会做了一段混剪视频，把杨蜜从《红粉世家》到《新梁祝》的所有角色按时间线串在一起，片尾是一行手写字：“陪你从十七岁走到二十岁，还要陪你走到更远。”
广州分会的人在某条商业街的LEd大屏上租了晚上十点到十二点的时段，轮流播放杨蜜以纯和步步高的广告片，底下围了一群蜜蜂举着灯牌拍照。
还有些土豪粉丝在允许燃放烟花的地方提前占好了位置，几个男生蹲在河边，把烟花筒按间距摆好，引线一根一根检查过，对讲机里跟远处负责点火的人做最后的时间校准，“十一点五十八分点火，倒计时两分钟，零点准时升空。”
杨蜜的酒店房间里却很安静。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放的是芒果台的综艺节目。韩莉靠窗坐着，手里端着杯白开水。
孙婷盘腿坐在地毯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茶几上，正给杨蜜看各地粉丝发来的生日祝福视频合集。
画面里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对着镜头说“蜜蜜姐姐生日快乐，我今年考了全班第一”，下一个是几个男生在操场上拉横幅，横幅上写着“蜜蜂北京分会祝杨蜜生日快乐”，再下一个是广州分会的人在大屏下面排队喊口号。
杨蜜窝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个靠枕，看着视频里那些举着灯牌的脸，嘴角一直弯着。视频播到最后一段，是老鬼做的总结，画面里几百个蜜蜂站在各地的地标前面，举着灯牌拼成一句话：无论走到哪里，蜜蜂永远是你翅膀下的风。
十一点二十分。停车场电梯间门开了，林深抱着纸箱走出来，王建军跟在身后。两人进了电梯，王建军按了楼层，电梯门关上之后轿厢里只有很轻的电机运转声。
林深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手指在纸箱边缘轻轻敲着。电梯到了楼层，门打开，王建军先走出去，左右扫了一圈走廊，然后侧身让开。林深抱着箱子径直走到杨蜜房间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韩莉站在门口，看见是林深，嘴角挑了一下，侧身让开。孙婷正捧着笔记本电脑盘腿坐在地毯上，屏幕里还在放着粉丝的祝福视频，她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男人。
穿着深灰色卫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球上布着几道熬夜留下的红血丝，怀里抱着一个纸箱。孙婷的手指停在触摸板上，嘴巴慢慢张开，没有合上。而且这个人，她的目光又快速扫过林深的脸。
这不就是蜜蜂视频直播上清华开学典礼的那个林深吗？她听过蜜姐和韩姐聊过他，聊他在清华很厉害，很帅，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原来这个人就是蜜姐的男朋友。她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经历一次前所未有的剧烈重组。
杨蜜从沙发上转过头来。她看见林深站在门口，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靠枕滚到地上，整张脸从嘴角到眼角同时亮了起来。
“深哥，你来了。”她走到门口，伸手帮他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拢了拢，手指在他额头上停了一下，又轻轻滑下来落在他肩膀上。然后牵着他的手转过身，对孙婷说：“婷婷，这是我男朋友，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