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近拍了三遍之后,黄烈喊了停,让他看回放。杨蜜趁这个空当溜进布景里,凑到监视器旁边看了一眼,转头对张近说:“近哥,你刚才翻沙发那下,西装下摆的弧度不够。贵公子不会让自己的衣服在镜头里失控。”
张近看着她。
“我说真的。不信你问黄哥。”
黄烈走过来看了她一眼,然后对张近说:“她说得对。我本来想跟你说,但还没找到机会。”
杨蜜在旁边得意地晃了一下脑袋。
“行了,你走吧。”
“我这可是好心。”
“知道。走吧。”
“我还没说完呢,你那个......”
“杨蜜。”黄烈把橡胶短棍指了一下门口。
杨蜜摊了摊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还回头喊了一句:“近哥,你那领带真的歪了。”
张近低头看了一眼。领带确实歪了半寸。他叹了口气把它正过来,对着黄烈说:“她怎么什么都看得出来。”
黄烈没接话,拿短棍敲了敲地板:“再来。”
杨蜜从b组出来的时候,孙婷正站在外面等她。两个人沿着厂区的路往外走。
“姐,你刚才是不是被轰出来的?”
“什么轰出来?我那是自己走的。”
“黄教官那个眼神我看得清清楚楚。”
杨蜜转头看了她一眼:“婷婷,你哪头的?”
孙婷憋着笑:“我是说,他们没动手已经很绅士了。你想想,张近正在那儿反复磨一条戏,你进去一通点评,换谁不烦。”
“我那叫点评吗。我那叫专业建议。”
“姐,你拍了五天就敢去指导张近了。”
“五天怎么了。我那五天是实打实打出来的。他那边还没打完呢。”
孙婷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中午十二点多,一辆黑色商务车从巴南区的路上拐进厂区大门。林深坐在后座,车窗摇下来一半,看了一眼外面那些布景和围挡,然后把车窗摇上去。
江平把车停在厂区旁边那家酒店门口。林深下车,柳京跟在后面拖着一个行李箱。王建军从副驾驶下来,先往酒店大堂里看了一眼,侧身让林深进去。
前台办好入住。林深进了套房,把手提包往桌上一搁。柳京把行李箱放在卧室门口,退了出去。
林深坐到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
“亚历山大。”
电话那头是纽约的早上。亚历山大·李的声音带着一点咖啡的味道:“林,正好。我这边刚开完会。”
“oN2的进度。”
“比预期快。跟hantro那边的整合已经进入最后阶段。董事会两边都过了,股东协议签了,剩下的就是监管备案和交割。芬兰那边的团队很配合。不出意外的话,六月中旬可以全部走完。”
林深把笔记本屏幕调亮了一点:“钱那边呢。”
“白薇安排的架构,从泽西岛走的。分两笔,第一笔已经到托管账户了。hantro那边的估值在五千九百万美元左右,最终价格可能会上浮到七千万,因为有对赌条款。整体在预算之内。”
“技术团队的人呢。”
“hantro的核心工程师都留了。他们本来就在芬兰,做的是移动端视频编码。这跟魔女这边的特效需求有重叠,将来可以用在蜜蜂视频的移动端解码上。我让谭盾那边提前派人过来对接了。”
林深点了下头:“行。那就按这个节奏走。你那边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找白薇。”
挂了电话之后,林深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窗外是巴南区的街道,路边种着黄葛树。远处能看到片场那边冒出来的灯光架顶端。
他拿起手机,给杨蜜发了一条短信。
“到了。在酒店。”
不到一分钟,回复就来了。
“知道了。我这边还有一条就收工。一会见。”
林深把手机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
————————
下午五点过,杨蜜和孙婷一人撑一把伞,从片场往酒店走。
“蜜姐,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杨蜜往她耳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你猜。”
孙婷转头看了她一眼,杨蜜脸上那个笑从收工就没收过。她无语地叹了口气:“蜜姐,是姐夫今天要来吧。”
“知道还问。”
两个人走到酒店大堂,冷气扑面而来,杨蜜松了口气。她进电梯之前回头对孙婷说:“婷婷,晚上你自己安排,我就不和你吃了。”
孙婷摆了摆手,意思是知道了,自己往餐厅方向走了。杨蜜回房间,把身上那件卫衣脱了扔在床上,换了件宽松的短袖。
她站在镜子前面捣鼓了半天,拿一顶棒球帽扣在头上,帽檐压低了点,又找了副平光眼镜架上鼻梁。左右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把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塞进一个帆布包里,拎着包出门。
电梯坐到负三层,门一开,一辆深灰色的桑塔纳2000停在电梯口。驾驶座上的刘姐朝她点了下头。杨蜜拉开后门钻进去,把包往旁边一搁。
“刘姐,去深哥那边。”
刘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好的,杨小姐。”
“刘姐,喊我蜜蜜就行了。说了多少次了。”
“好的,杨小姐。”
杨蜜往后座一瘫,把帽子摘下来扇风,嘴里嘟囔了一句:“行吧,你赢了。”
车从地库另一侧出口出去,拐上马路,开了不到两分钟就进了另一家酒店的地下车库。两家酒店隔得很近,走路也就十分钟,但杨蜜那身打扮走一百米能出一身汗。
刘姐把车停在电梯口附近,杨蜜推开门下车,提着包进了电梯。电梯上到顶楼,走廊里铺着深色地毯,踩上去没声音。
她找到那个房间号,敲了两下门,里面脚步声近了,门一开,林深站在门口,穿着件深色衬衫,袖子卷着,看样子刚把行李收拾完。
林深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说话,杨蜜就从他胳膊底下钻进去,把包往沙发上一扔,一个箭步冲到落地窗旁边的空调出风口前面,两只手张开,对着风口吹。
“深哥,你们重庆这个鬼天气,我是真的服气。现在才五月初已经三十八度了。而且你们这里的三十八度比北京的三十八度热了一个数量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