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烨的凝视下。
六次铜钱落地，散落檀木桌面。
卦象，成。
不出刘烨所料。
这一卦象的结果跟他设想相差不远。
毕竟赵宇的面相上已经说明了许多。
六次摇晃过后，赵宇没有声言。
而是在骤寂中看起了眉头拧皱的刘烨。
只见刘烨垂眸看着桌上卦象，神色沉静。
片刻后。
适才缓缓出声。
“卦成，山地剥卦，六四爻动！”
看着刘烨那皱眉的凝重神情。
赵宇脊背微绷，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蠕动了下喉咙。
道，“此卦主何吉凶？”
刘烨往前一伸手，指尖滑过桌面上的铜钱。
缓缓拆解道。
“剥，山附于地，五阴在下，层层向上剥蚀，只剩上九一阳孤悬于上…”
“卦辞明言：剥，不利有攸往，不宜大举进取，强行推进，必遭剥落损耗…”
“六四爻动，爻辞为剥床以肤，凶！”
刘烨话声一顿，语气随之加重。
“床为安身立命之本…”
“初六剥床以足，是根基暗损，隐患藏于底层…”
“六二剥床以辨，侵蚀蔓延至梁柱…”
“到六四，剥蚀已经抵达于床面，灾祸已是切近自身，不再是远隔的隐患，是实实在在要落下的劫数！”
赵宇喉结滚动。
脸色透出了鲜有的低沉。
强行压着心底翻涌的波澜。
蹙着眉头道，“我根基雄厚，万事准备妥当，为何会落于如此境地？”
刘烨淡淡摇头，“卦象看的是时势，而不是你自身具备着什么条件！”
“表面上也许你繁花似锦，一切看似水到渠成只差临门一脚，可无形中的危机已经在层层逼近…”
“就好比大山，外表依旧巍峨，底下土石却在不断被剥蚀，你以为根基雄厚，万事准备妥当，却忽略了一点……”
刘烨稍作停顿。
抬指指了指上空，而后又指了指地面。
“山附于地，地的规矩，是不可违抗的天道！”
“再说六四动，六四动…变卦为火地晋！”
“剥极而生晋，不是说你此事可成，而是剥尽之后，方有晋升之机…”
“也就是说，现在硬冲，是凶！主动停下，收缩，待剥势过去，才有重新起身的机会…”
“当然了，我说的仅仅是有重新起身的机会而已，并非意指此事定成！”
赵宇的眉头已是在不知不觉中拧成了一团。
咽声道，“照你所言，我若执意下去，会是什么结局？”
刘烨凝声道，“我不是说了吗？硬冲，凶…大凶！”
“即便这件事看似前景再好，看似再唾手可得都好，可大势并不在你这边，强行为之，定会遭遇突如其来的阻碍，必然折戟！”
“且原本既往已经到手的成果，也会因此出现大量损耗！”
“上九爻有‘硕果不食’之象，硕果…乃是你现有的根基，倘若此时要执意摘取这颗不该摘取的果实，恐怕后续就连安身之所都会受到动摇！”
紧着刘烨话落。
茶室之内，[清心定神香]的烟气也开始缓缓飘散。
沉默中，赵宇的眼底满是挣扎之色。
他坐拥千亿帝国，无数人都看好接下来的那场上市，甚至现如今尚未上市，便已在资本圈中掀起了一场狂欢盛宴。
可现在，他谋划了数年的宏图伟业，此刻却被一卦判为不可行？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以至于他都忘了自己的来意。
“难道，就没有迂回变通之法吗？”
刘烨不假思索地摇头。
正色道，“剥卦的解法，不在巧计，而是在于‘止’！”
“当下不要向外扩张，要向内固本，尽可能地守住现有的成果！”
“若是逆势而行，再高明的手段，也挡不住大势剥落…”
“如若贪图眼前之利，执意去摘取不该摘取的果实，不仅摘不下，就连安身的根基，都要跟着受牵连！”
坐在木椅上，赵宇双手交叉摩挲着。
久久没有出声。
最后身体微微前倾，注视着刘烨缓缓开口。
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道，“卦象只是趋势，有没有可能事在人为？逆天改命？”
刘烨语气平和，“确实，卦象是天时大势，并非定生死的判决书…”
“人固然可以努力，但是硬逆大势……”
说到这，刘烨摇起头来，没再往下去说，可意思已是无比明了了。
赵宇再次陷入沉默。
整间茶室重新落入落针可闻的死寂。
刘烨神情依旧，可赵宇却是愈渐苦涩。
硬逆大势不现实吗？
可他，又还有其他选择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即使说他那根搭在弓弦上的箭还没有射出去，但局面早已是骑虎难下。
所有人都在盯着，所有人都在等着，万事已备，又岂能回头？
哪怕想回头，也没法回了！
哪怕明知前面是深渊，也得奋身朝前去赌一把！
此刻，他有些后悔了。
后悔来找刘烨，原本是想寻一份消弥内心不安的慰藉，就算对方给出的说法模棱两可他也都能接受。
可事实却是刘半仙言之凿凿的笃定，这非但没能让他找着慰藉，反倒是徒添了内心的焦虑与不安。
“半仙，这香…有得卖吗？”
让刘烨始料不及的是，赵宇竟是主动终止了话题，转而抬指指了指檀木桌上细长的香炉。
额…
感受到[清心定神香]的功效后，想买？
刘烨笑笑。
摇头道，“虽然知道赵董对钱没有兴趣，但我还是得说，这香不便宜，一根能燃两个小时，一盒三十根，一盒五十万！”
纵是对于这个价格暗自咋舌。
可赵宇还是不假思索，“半仙这有得卖吗？”
“有，你要多少？”刘烨道。
“先来两盒！”赵宇道。
刘烨微微颔首。
躬身弯腰把檀木香下方的破布袋拿起来。
往里伸手的间隙中，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两盒[清心定神香]。
一盒声望值。
随后交给赵宇。
“回头再把钱转到半仙账户中，能相信我吧？”赵宇挤笑道。
“当然！”刘烨洒脱点头一笑。
“那行！”
赵宇站起身。
见状，刘烨也跟着站了起来。
“半仙，你认为我会怎么选择？是进，还是退？”
就在作势告辞之际。
手里拿着两盒[清心定神香]的赵宇突然悠悠笑问出这么一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