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枝……快……跑……”
陆长渊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抓着沈惊枝手腕的指节泛着死灰般的白,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沈惊枝低头看着那只手。
掌心里的血已经把她的袖子全染红了,黏糊糊的,带着股刺鼻的铁锈味。
她心尖莫名地抽了一下,好像被针扎了一样。
这冰山男主,平时连跟人说句话都嫌费劲。
现在居然为了她,连这大乘期的命都豁出去了。
感动?
确实有。
甚至有那么一秒钟,沈惊枝脑子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要不就在这儿跟他做一对苦命鸳鸯算了。
“嗷呜——”
不远处,三头四阶妖狼闻着血腥味,踩着满地碎雪慢慢逼近。
绿幽幽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沈惊枝高高隆起的肚子,哈喇子滴答滴答往下掉,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那一秒钟的感动,瞬间被这几声狼嚎踩得稀碎。
沈惊枝猛地打了个激灵。
她肚子里还揣着个没出生的剑骨,背上还背着魔瞳大宝。
做苦命鸳鸯?
这三口之家的命,加上陆长渊,刚好凑一桌全家桶给这群畜生加餐。
“阿福!共感转移!”
她在脑海里咬牙下达指令。
阵痛还在继续,虽然陆长渊分担了一半,但那剩下的疼痛依然像绞肉机一样撕扯着她的子宫。
【滴——转移进度百分百!痛觉完全屏蔽!】
阿福的机械音难得带了点颤音。
【宿主你这心肠……真够硬的。剑尊大人刚替你挡刀,你转头就把生孩子的痛全扔给他了!】
“我不扔给他,我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拿头去砍妖兽?”
沈惊枝在心里飞快回了一句。
痛感消失的瞬间,她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冰凉的雪花钻进肺里,让她瞬间找回了理智。
她看向倒在血泊里的陆长渊。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剑尊,此刻正紧紧咬着牙关。
他的身体像一条缺水的鱼一样,时不时地抽搐一下,显然是在承受那种撕裂般的阵痛。
但他硬是没叫出声,只是死死攥着她的手腕。
“陆长渊。”
沈惊枝反手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冰凉的掌心轻轻摩挲了两下。
陆长渊那双快要涣散的眸子,微微亮起了一丝光。
他以为,她要留下来。
然而。
沈惊枝的下一组动作,直接把陆长渊最后一点光给掐灭了。
她动作熟练、精准、且毫不犹豫地——一把撸下了他左手食指上的那枚银色指环。
那可是装满了大乘期剑尊毕生积蓄的极品储物戒!
“你……”
陆长渊瞪大了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一口血差点没咽下去。
他做梦也没想到。
在这个生离死别、感天动地的时刻,他心爱的女人,竟然第一反应是摸尸!
“剑尊大人,别这么看我,怪让人心虚的。”
沈惊枝把储物戒塞进贴身的兜里,顺手拍了拍陆长渊惨白的脸颊。
那动作,像极了调戏良家妇女的土匪。
“你这伤太重了,我留下来也是送死。但这储物戒里的东西,对我肚子里这块剑骨可是大补。”
她理直气壮地说着,一边警惕地盯着靠近的妖狼。
“反正你也是要绝后的人,这些资源留着也是落灰,不如就当是你给这孩子的奶粉钱了。”
陆长渊听着她这番强词夺理的诡辩,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骂她没良心,想质问她为什么能这么狠。
但腹部传来的那一波接一波、仿佛要将他五脏六腑挤碎的阵痛。
加上后背那个致命的血洞,让他连骂人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你……走……”
他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无力地松开了手。
这三个字,像是用尽了他一生的力气。
哪怕她是个骗子,是个没有心肝的强盗。
他还是希望她能活下去。
“谢了。”
沈惊枝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定点传送符。
这是她能找到的、最顶级的跑路道具。
“吼!”
那三头妖狼终于按捺不住,后腿猛地蹬地,张着血盆大口,呈品字形朝沈惊枝扑了过来。
腥臭的风扑面而来,甚至能看清它们牙缝里的碎肉丝。
“滚!”
沈惊枝眼神一寒。
她没有拔剑,极品水灵根的灵力瞬间在右腿上爆发。
她一个干净利落的侧踢,带着水蓝色的残影。
“砰!”
正中间那头体型最大的妖狼,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直接踹飞。
巨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砸在后面两头妖狼身上,三头畜生滚作一团,哀嚎着摔出十几米远。
“呸,就这点能耐也想吃老娘?”
沈惊枝啐了一口,摸了摸腰间绑紧的大宝。
这小家伙还挺安静,估计是被刚才的爆炸震懵了,这会儿正呼呼大睡。
她回头看了一眼地上。
陆长渊已经彻底昏死过去了。
白衣染成了红衣,身下的雪地被鲜血融化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坑洞。
而在不远处的天空中,那头九头妖蛟正在重新凝聚毁灭光波。
万妖盟主的咆哮声震得人耳膜生疼,显然是发现了这边的漏网之鱼。
“时间不多了。”
沈惊枝咬了咬牙,手指用力捏住了那张定点传送符。
【宿主!快捏碎!那九头妖蛟的攻击要下来了!】
阿福在脑海里尖叫,面板上的红色警报灯闪得让人眼晕。
沈惊枝深吸了一口气。
她最后看了一眼陆长渊,这个给了她半个月安稳日子、还替她挡了致命一击的男人。
“你是个好人。”
她轻声嘟囔了一句。
“但我赶时间生孩子,就不陪你在这儿演生离死别了。”
沈惊枝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指尖用力。
“啪”的一声脆响,符箓碎裂。
“放心,你的修为,我会替你好好保管的!”
一道刺目的白光瞬间冲天而起,将沈惊枝和她背上的大宝完全包裹。
“轰!”
几乎在白光亮起的同一瞬间,万妖盟主的毁灭光波悍然砸下。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那片雪地瞬间被轰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白光消散,沈惊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那句嚣张的留言,在呼啸的风雪中回荡。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咳咳……”
陆长渊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焦黑的废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血腥味。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后背的剧痛让他几乎要再次昏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她走了。
带着他的储物戒,带着那个孩子,毫不犹豫地走了。
“大长老……”
陆长渊看着远处飞快赶来的几个身影,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了一声犹如受伤野兽般的嘶吼。
“沈惊枝……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
他手指死死抠进冻硬的泥土里,指甲翻卷,鲜血淋漓。
“我陆长渊……定要你百倍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