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枝脸贴着冰凉的玉石板,装死装得非常敬业。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白玉牌坊内传来。
一个穿着青色布衣、脑袋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的药童,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
药童手里还提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捣药杵,警惕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沈惊枝。
“喂,醒醒!”
药童半夏用捣药杵戳了戳沈惊枝的肩膀。
“别装死了,我们药王谷不收留叫花子。”
沈惊枝闭着眼睛,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配合地发出一声微弱的痛哼。
“咳……咳咳……”
她半睁开眼,露出一副半死不活的虚弱模样。
手指颤抖着指向绑在胸前和背后的两个孩子,嘴里发出干哑的“啊啊”声。
活脱脱一个为了孩子来求医的绝望哑巴母亲。
半夏吓了一跳。
他这才看清沈惊枝左脸上那块被毒瘴腐蚀得红肿溃烂的伤疤,还有那两个哭得声嘶力竭的小婴儿。
“哎哟,怎么是个哑巴?脸还烂成这样了。”
半夏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不忍心地皱起眉头。
他平时虽然跟着谷主见惯了死人,但看到这么小的婴儿在毒瘴里哭,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就在半夏犹豫要不要给这母子三人喂颗解毒丸的时候。
“啊——!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惨叫声。
毫无征兆地从药王谷深处传出,刺破了谷口的宁静。
紧接着,是一阵骨骼被强行融化的“滋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声音不是一个人发出来的,而是三四个大男人同时在承受某种极致的折磨。
半夏听到这动静,吓得手里的捣药杵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刚才那点同情心瞬间烟消云散,脸色变得比沈惊枝还要苍白。
“完了完了,谷主又在试新药了……”
半夏哆嗦着自言自语,看沈惊枝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大婶,你赶紧走吧,趁着谷主还没出来。你留在这儿,绝对比死还惨。”
沈惊枝趴在地上,心里却有些好奇。
这三号男主出场自带bGm啊,这惨叫声,不去拍恐怖片都可惜了。
“咳咳……”
一阵压抑的、仿佛肺叶都要咳出来的咳嗽声,从牌坊后的毒雾中慢悠悠地传出。
伴随着木质车轮碾压石板的“咕噜咕噜”声。
一个红色的人影,缓缓从紫色的瘴气中浮现。
沈惊枝偷偷睁开一条眼缝。
那是一把由不知名兽骨打造的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穿着妖艳红衣的男人。
他随意地披散着长发,脸色苍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
但那双眼睛,却深邃阴郁得像一汪能溺死人的死水。
眼角还带着一抹病态的嫣红,美得让人挪不开眼,却又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疯狂。
这就是药王谷的谷主,九州第一医修,裴渡。
“半夏……”
裴渡的手里捏着一条沾满血水和脓液的铁鞭,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
“我不是让你去把药渣处理干净吗?怎么还在这里磨蹭?”
半夏吓得直接跪倒在地,脑袋磕在石板上砰砰直响。
“谷主恕罪!半夏这就去!只是……只是谷口突然来了一个中了毒瘴的女人,还带着两个孩子。”
裴渡微微偏过头,那双死寂的眼睛终于落在了沈惊枝的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她那张被毒泥毁掉的半边脸上停留了片刻。
沈惊枝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在她身上黏腻地爬行。
没有半点医者父母心的怜悯,只有一种在看案板上的死猪一样的冷漠。
“哦?”
裴渡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转动轮椅,缓缓来到沈惊枝面前。
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指,轻轻挑起了沈惊枝的下巴。
“嘶——”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下巴传遍全身,沈惊枝强忍着才没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哑巴?中毒?”
裴渡轻声呢喃着,手指在她脸上那块溃烂的伤疤上狠狠按了一下。
“手法倒是挺逼真,可惜,演得太过了。”
沈惊枝心里猛地一沉。
被看穿了?
这病娇医仙的眼力也太毒了吧,她可是特意压制了修为的!
就在她准备暴起,先下手为强把这轮椅男打晕的时候。
“啊——!裴渡你这个疯子!你不得好死!”
牌坊后,那个被试药的修士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咒骂。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
那人的身体彻底化作了一滩腥臭的血水。
裴渡听到这咒骂声,不仅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呵呵……疯子?”
他松开沈惊枝的下巴,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她的手指。
然后,嫌弃地将丝帕扔进了旁边的泥潭里。
“我若是疯子,你们这些为了抢夺灵药,连脸都不要的伪君子算什么?”
裴渡看着牌坊内那滩血水,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偏执和厌恶。
“这种只会骂人的药渣,真是无趣极了。”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地上的沈惊枝。
那双阴郁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丝诡异的光芒。
仿佛一个厌倦了旧玩具的小孩,突然看到了一个新奇的猎物。
“既然是来求医的,那就得守药王谷的规矩。”
裴渡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的骨质扶手。
发出“笃、笃”的清脆声响,在这死寂的谷口显得格外渗人。
“半夏。”
他红唇微启,吐出的话语却让人如坠冰窟。
“正愁我昨天刚研制的那副‘千机绝命散’没人试呢。这女人的体质看起来挺耐造,把她抬进地牢。”
半夏哆嗦了一下,同情地看了沈惊枝一眼。
“那……谷主,这两个孩子怎么办?”
裴渡看都没看大宝和二宝一眼,仿佛那只是两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他随手将那条带血的铁鞭扔进半夏的怀里,语气慵懒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太吵了,听得我头疼。”
他转动轮椅,背对着沈惊枝,留下一句冷酷至极的话。
“直接扔进后院的药鼎里,给我的那些宝贝毒虫熬汤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