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把咱们长生书院的祖坟都给刨了啊!”
孔严哭得那叫一个凄惨,一把鼻涕一把泪,全抹在了用来遮羞的破布上。
明伦堂里,孔德院长听着这番控诉,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头看向端坐在旁边的晏清辞。
“帝师大人,这……这后山的阵法不是您亲自布下的吗?怎么混进去妖孽了?”
晏清辞手里还拿着那卷《春秋》。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将视线从书页上移开。
那双清澈深邃的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极其隐蔽的笑意。
小妖孽?
这书院里,除了那女人带来的那几个小祖宗,还能有谁。
“孔师叔莫慌。”
晏清辞缓缓站起身,理了理月白长衫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语气温和而从容。
“既然是后山出了变故,晏某亲自去看看便是。诸位且在明伦堂歇息,不必惊慌。”
说完,他拿着折扇,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大殿。
孔德看着他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做派,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
“还是帝师大人稳重啊。”
而在后山。
紫竹林的废墟上。
三个小家伙正玩得不亦乐乎。
大宝骑着一只被他用魔气熏得晕头转向的石狮子,在碎石堆里横冲直撞。
二宝拿着那根削尖的树枝,正试图把一块剩下的半截圣人碑雕成一把剑的形状。
三宝趴在草地上,乐呵呵地追着一只毒蝴蝶吐泡泡。
“咯咯咯……”
清脆的婴儿笑声在满目疮痍的后山回荡。
沈惊枝躲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正准备出去把这三个惹祸精拎回来。
“得赶紧撤,等书院的大能反应过来,这几个小兔崽子就成下酒菜了。”
她刚迈出半条腿。
突然。
“笃、笃、笃。”
一阵平缓有节奏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青石板路上走来。
沈惊枝猛地缩回脚,屏住呼吸。
透过树叶的缝隙,她看到了一袭熟悉的月白长衫。
晏清辞。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手里只拿着一把折扇,缓步走进了这片废墟。
当他看到那三个满身泥巴、身上分别散发着魔气、剑气和毒气的小娃娃时。
晏清辞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沈惊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这三个小家伙的特征太明显了,简直就是外面那三个疯男人的缩小版!
晏清辞这老狐狸那么精明,肯定一眼就能看穿他们的身世。
“要是他敢动手,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拉他垫背。”
沈惊枝咬着牙,掌心里已经凝聚起了冰蓝色的极品水灵力,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然而。
出乎沈惊枝意料的是。
晏清辞看着那三个小魔王,眼神里不仅没有恐惧,也没有除魔卫道的杀意。
他那双总是透着疏离和清冷的眸子,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极其柔软的光。
那是……一种老父亲看自家崽子捣乱时,那种又无奈又纵容的眼神。
“真像。”
晏清辞低声呢喃了一句。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三个孩子的来历。
那个有着纯黑魔瞳的,是宗政渊的种。
那个周身剑气萦绕的,是陆长渊的骨血。
那个吐着毒气泡泡的,自然是裴渡留下的孽债。
这三个男人的孩子,如今却都在他长生书院的后山玩泥巴。
晏清辞嘴角勾起一抹温雅的笑意。
他没有拔出折扇,也没有动用浩然正气去镇压他们。
而是缓缓走上前,在距离三个孩子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大宝最先察觉到有人靠近。
他猛地转过头,纯黑的魔瞳里闪烁着警惕的凶光。
“嗷呜!”
他张开小嘴,一股浓郁的黑色魔气瞬间朝着晏清辞喷了过去。
“不可无礼。”
晏清辞轻笑一声,连躲都没躲。
他只是将手中的折扇轻轻一挥。
一股温润纯正的浩然紫气,如同一阵和煦的春风,迎上了那团魔气。
紫气没有攻击,而是像一双温柔的大手,轻轻包裹住了魔气,一点点将其化解。
不仅如此,那股紫气还顺着大宝的经脉游走,安抚了他体内躁动的魔性。
大宝愣住了。
他觉得这个白衣服的叔叔,身上的味道好舒服。
比他那个动不动就发脾气亲爹好闻多了。
他眨了眨魔瞳,不仅没再攻击,反而主动往前爬了两步,好奇地盯着晏清辞手里的折扇。
二宝见状,也停下了手里劈石头的动作。
他握着树枝,警惕地看着晏清辞,身上的无垢剑气蓄势待发。
晏清辞转过头,看着二宝,眼神越发柔和。
“锋芒毕露,易折。”
他轻声说了一句,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
指尖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紫光,精准地夹住了二宝那根带着剑意的树枝。
二宝用力抽了抽,竟然没抽动。
他鼓起腮帮子,小脸憋得通红。
晏清辞松开手,顺势在二宝的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
“剑者,当有仁心。不可滥杀。”
随着他这一指,二宝身上那股凌厉刺骨的剑气,竟然被浩然正气慢慢中和。
变得不再那么伤人,反而多了一丝厚重和沉稳。
二宝扔掉树枝,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一丝崇拜。
三宝最省事。
他吐出的毒气泡泡还没碰到晏清辞的衣角,就被他周身的浩然紫气自动净化了。
三宝觉得没意思,索性爬过去,抱住了晏清辞的腿,开始咬他的衣摆。
沈惊枝躲在树后,看完全程,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这……这特么是什么魔幻剧情?”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堂堂天下帝师,儒门魁首。
竟然没有把这三个“邪魔外道”一巴掌拍死,反而在这里给他们顺毛?
这还不算最离谱的。
接下来的画面,直接让沈惊枝的三观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晏清辞不仅没有嫌弃三宝弄脏了他的衣服。
反而索性撩起长衫的下摆,毫无形象地席地而坐。
就坐在那片满是泥泞和碎石的草地上。
他将大宝、二宝和三宝,全搂到了自己身边。
“今日,我教你们识字,可好?”
晏清辞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哄自家的小祖宗。
他用折扇在泥地上轻轻划了几下。
写下了三个端端正正的大字。
“人,之,初。”
“来,跟着我念。人之初,性本善。”
晏清辞指着地上的字,耐心地教导。
大宝看着地上的字,觉得好玩,伸出沾满泥巴的小手去抠。
二宝则是盯着晏清辞手里的折扇,似乎在思考这扇子能不能当剑使。
三宝趴在晏清辞的大腿上,已经舒舒服服地睡着了,口水流了他一裤子。
但神奇的是,这三个平时无法无天的小恶魔。
此刻竟然真的乖乖地围在晏清辞身边,没有一个人闹腾。
大宝甚至还学着晏清辞的发音,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人……吃……猪……”
“是人之初。”
晏清辞不仅没生气,反而耐心地纠正,甚至还伸手擦去了大宝脸上的泥点子。
沈惊枝躲在树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微风拂过,阳光洒在那个一袭白衣、被三个小泥猴包围的男人身上。
画面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和和谐。
她甚至有种错觉。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下帝师和魔头之子的初次碰撞。
这就是一个老父亲在教自家崽子读书的日常!
“这读书人……”
沈惊枝咽了口唾沫,在心里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终极幼师男德班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