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修为……为什么会……”
晏清辞死死抓着地上的碎石,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那团浩如烟海的大乘期本源,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粗暴地剥离。
他抬起头,那双素来深邃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一抹愕然。
目光穿透层层紫气,直直地落在了不远处光芒万丈的沈惊枝身上。
“是她?”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晏清辞的心跳就猛地漏了一拍。
如果是普通的掠夺阵法,他哪怕拼着经脉尽毁,也能强行斩断连接。
可这股力量……
这股力量顺着那条血脉相连的因果线,直接越过了他所有的防御。
就像是……一个饿极了的孩子,在贪婪地索要父亲的馈赠。
“原来如此。”
晏清辞突然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他那张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惨白的俊脸上,愕然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纵容。
“既然是你们母子需要的。”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那便都拿去吧。”
这位被誉为天下正道楷模、规矩森严的帝师大人。
在这个本该暴怒、反抗的生死关头。
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不仅没有运转《破妄诀》去抵抗,反而主动闭上双眼,散去了周身最后一点护体罡气。
他放开了自己的灵台,将那浩然正气的主导权,完完全全地交了出去。
毫无保留,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献祭感。
“帝师大人!您在干什么?!”
躲在远处的孔德院长看到这一幕,急得直跺脚。
“快固守灵台啊!您的境界要跌落了!”
晏清辞没有理会孔德的哭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断崖式地下跌。
大乘期巅峰。
大乘期中期。
合体期大圆满……
数百年苦修的底蕴,在短短十几个呼吸间,被抽走了一半。
那种被掏空的感觉,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但他却笑了。
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甚至带着一丝骄傲的满足笑容。
“真好。”
他睁开眼,看着沈惊枝怀里那个闭着眼睛熟睡的小婴儿。
“这是我晏清辞给你们的聘礼。用我一半的命,换我们生生世世的羁绊,太值了。”
而在紫金光芒的中心。
沈惊枝正经历着冰火两重天的洗礼。
【滴!浩然正气接收中——】
阿福的电子音在脑子里欢快地跳跃。
【宿主,这四号大腿也太配合了吧!他不仅没抵抗,还主动把提纯后的本源给你送过来了!这简直是VIp级别的开挂体验啊!】
“他这是受什么刺激了?脑子被地狱犬咬坏了?”
沈惊枝在心里暗自嘀咕。
她之前抽魔尊和剑尊修为的时候,那两个男人可是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怎么到了这书呆子这儿,画风变得这么诡异?
但她现在没空细想。
那股庞大而精纯的浩然紫气,像一条温暖的河流,疯狂冲刷着她的奇经八脉。
极品水灵根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发出愉悦的嗡鸣。
“咔嚓!”
化神初期的瓶颈瞬间破碎。
沈惊枝感觉自己像是个被不断吹大的气球,修为一路狂飙。
化神中期!
化神后期!
丹田内的元婴周围,多了一层淡淡的紫金光晕。
原本那些因为强行吸收不同属性本源而留下的微小暗伤,在这股浩然正气的修复下,彻底痊愈。
直到化神大圆满的巅峰,这股暴涨的气息才堪堪停住。
距离炼虚期,只差临门一脚。
“呼——”
沈惊枝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夹杂着紫光的浊气。
她现在感觉自己一拳能打碎虚空。
紫金光芒渐渐散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四宝,小家伙睡得正香,眉心的金色印记一闪一闪的。
“真乖,没白疼你。”
沈惊枝把四宝放进一个崭新的灵兽袋里,小心翼翼地挂在腰间。
跟大宝二宝三宝凑成了一排。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目光越过满地的魔物尸体,落在了十几米外那个躺在废墟里的男人身上。
晏清辞。
他那身纤尘不染的月白长袍,早就破成了布条,被黑色的魔血和泥水染得惨不忍睹。
他虚弱地靠在一块碎石上,胸膛剧烈起伏。
那双向来深邃清透的眸子,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痴汉般的温柔,死死地盯着她。
“你……”
沈惊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这眼神,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她咽了口唾沫,心里突然没来由地升起一丝极其罕见的愧疚感。
平时坑那些对她喊打喊杀的男人,她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但这书呆子,刚才可是拼了老命护着她,甚至还主动把修为送给她。
这让她有种“欺负老实人”的罪恶感。
“喂,你还活着吗?”
沈惊枝往前走了两步,试探地问了一句。
“要不要我扶你起来?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看着怪可怜的。”
晏清辞看着她靠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一只沾着血的、微微发抖的手,似乎想要去触碰她的裙摆。
“惊枝……”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缱绻。
“别走,留下来。这书院,我把它改成育儿堂,好不好?”
这番话,要是换了别的女人,估计早就感动得一塌糊涂了。
但沈惊枝是谁?
她可是个坚定的“去父留子”跑路党!
这男人的深情,在她眼里,那就是一副沉重的枷锁!
“育儿堂?你还是留着教你的学生吧。”
沈惊枝嘴角的感动瞬间收敛。
她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晏清辞的手。
“我这人野惯了,受不了你们读书人那套规矩。”
她摸出储物袋里那张仅剩的极品定向传送符。
“而且,我刚才可是吸了你一半的修为。等你清醒过来,估计第一件事就是拿戒尺抽死我。我还是先溜为敬。”
晏清辞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沈惊枝那毫不留情的后退动作,眼底的温柔渐渐凝固,化作一抹偏执的暗沉。
“你不信我?”
他声音沉了下来,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执拗。
“我都把命给你了,你还要跑?”
沈惊枝被他这语气弄得头皮发麻。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我这人天生没有安全感。”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给传送符注入灵力。
“帝师大人,咱们有缘江湖再见吧!”
白色的传送光芒开始在沈惊枝脚下亮起。
晏清辞看着那刺目的白光,瞳孔猛地收缩。
“不准走!”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扑了起来,想要去抓沈惊枝的手腕。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刻。
“轰!轰!轰!”
三声震耳欲聋、仿佛连天都要被掀翻的音爆声。
突然在长生书院的上空炸响!
这声音太大,直接把周围几座残破的宫殿震成了齑粉。
沈惊枝被这音浪震得耳朵发鸣,手里的传送符差点掉在地上。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原本因为四宝降生而散去的魔云,此刻竟然以一种更加恐怖的姿态重新汇聚。
云层被粗暴地撕裂开来。
三道裹挟着毁天灭地杀意的身影,像三颗陨石一样,狠狠砸在了广场的边缘。
“砰!”
青石板寸寸碎裂。
宗政渊提着斩马刀,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阵法光芒中的沈惊枝。
他那张俊美暴虐的脸上,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
“沈惊枝!你果然躲在这里!”
陆长渊握着破云剑,白发在风中狂舞,灰白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令人窒息的杀机。
“你骗得我好苦。”
裴渡坐在轮椅上,指尖捏着几只散发着幽绿光芒的毒蛊,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冷笑。
“阿哑,这下看你往哪儿逃。”
三大前夫哥,带着他们那被欺骗、被榨干的滔天怒火。
正式会师。
沈惊枝看着这三个煞星,感觉自己头顶冒出了三个大大的“危”字。
她握紧了手里的传送符,手心全都是冷汗。
“我靠……这下真成修罗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