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子!你这逆子!本尊早晚要把你吊起来打!”
宗政渊的咆哮声在神娃宗的夜空里传出去老远,震得树上的鸟都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他穿着单薄的丝绸睡衣,在冷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那一头狂野的黑发上甚至结了一层薄霜。
这第一晚的“侍寝”,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第二天。
整个神娃宗的气氛都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欢乐。
宗政渊黑着脸,扛着斩马刀在院子里疯狂劈柴,火星子四溅。
大宝则坐在不远处,一边吃糖葫芦一边给他加油打气,气得魔尊差点吐血。
夜色再次降临。
今晚,翻牌子的是陆长渊。
他吸取了宗政渊那惨痛的教训。
大宝既然守在正门,那他就绝不走正门。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回了一趟昆仑剑宗的飞剑传书点,让人加急送来了一套崭新的行头。
月光下。
陆长渊一袭素白如雪的蚕丝广袖长衫,衣角用银线绣着隐约的云纹。
那头白发被白玉冠高高束起,不染纤尘。
他甚至在周身凝聚了一层淡淡的冰霜剑气,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仙气飘飘。
“惊枝最喜欢清冷干净的剑修,今晚,我定要让她刮目相看。”
陆长渊在心里默默盘算。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
脚尖轻点,破云剑发出一声极低的轻吟,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身体。
陆长渊施展了昆仑剑宗最高深的隐匿身法“踏雪无痕”。
整个人就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雪花,悄无声息地升入半空。
朝着沈惊枝寝宫二楼那半掩着的窗户飞去。
“只要能进屋,大宝那小子的魔气结界就拦不住我了。”
陆长渊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会儿进去之后,要怎么用最温柔的手法给沈惊枝按腰。
三丈。
两丈。
一丈。
窗户近在咫尺。
陆长渊已经能闻到从屋里飘出来的、属于沈惊枝特有的淡淡草木香气。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收起破云剑,翻身跃入窗内。
“嗖——!”
突然!
一道凌厉到极致、纯白刺目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从那半掩的窗缝里劈了出来!
这道剑气快得不可思议,甚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预兆。
它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擦着陆长渊的头皮削了过去。
“当!”的一声脆响。
直接斩断了陆长渊白玉冠上的一根玉簪子。
一缕雪白的断发,慢悠悠地飘落在破云剑上。
陆长渊惊出一身冷汗。
他猛地停在半空,脚下的破云剑因为主人的惊骇而发出一阵剧烈的颤鸣。
他这隐匿身法,就连合体期的老怪物都察觉不到。
是谁?!
“大半夜的,鬼鬼祟祟。”
一道带着点奶音,却冷得像冰块一样的童声,从窗台上传来。
陆长渊抬头看去。
月光洒在窗台上。
二宝沈剑心穿着一身单薄的小里衣,光着白嫩的脚丫。
他盘腿坐在窗台上,怀里死死抱着那把生锈的铁剑。
二宝那双跟陆长渊一模一样、清冷深邃的眼睛,此刻正没有半点感情地盯着悬在半空的亲爹。
他周身散发着一层莹莹的白光。
那是最顶级的“无垢剑体”在自发运转。
“二宝?”
陆长渊愣住了,心里的警铃大作。
“你怎么在这儿?你娘呢?”
“娘亲睡了。”
二宝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娘说了,正门走不通就走后门翻窗户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在生锈铁剑的剑身上弹了一下。
“嗡——”
铁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剑啸,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成了实质的冰霜。
“娘亲还说了。”
二宝抬起头,眼神冷酷。
“翻窗户的都是采花贼,杀无赦。”
陆长渊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他堂堂天下第一剑修,昆仑剑尊。
竟然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当成了采花贼?!
“二宝,你误会了。”
陆长渊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和蔼可亲的笑容。
“我是你爹啊。你娘今晚翻了我的牌子,我是名正言顺来侍寝的。”
他试图用血脉亲情来打动这个像冰块一样的儿子。
“你把路让开,爹明天教你一套昆仑最顶级的绝世剑法,好不好?”
二宝歪着小脑袋,看了看陆长渊。
然后,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
这个动作,简直跟沈惊枝翻白眼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学。”
二宝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嫌弃。
“你的剑意太杂了,还带着股挥之不去的怨妇味儿。学了会影响我的无垢剑心。”
怨妇味儿?
陆长渊感觉自己的膝盖上中了一箭,差点没站稳从破云剑上栽下去。
他堂堂无情道剑修,竟然被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奶娃娃嫌弃剑意不纯?
这也就是他亲儿子。
要是换了别人敢这么说话,他早就一剑把对方劈成两半了。
“二宝,你听爹说……”
陆长渊还想再挣扎一下,准备强行往前凑。
“止步。”
二宝突然厉喝一声,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竟然透出了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场。
那是属于顶级剑骨的天生压制。
二宝双手握住那把生锈的铁剑,猛地往窗台上一插。
“轰!”
一股磅礴浩瀚、纯粹到不含任何杂质的白色剑意,以铁剑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股剑意瞬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气大网。
像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玻璃罩,把整个二楼的窗户和阳台死死封锁在里面。
陆长渊的隐匿身法,在这种纯粹的剑骨感应前,简直就像是个笑话。
无垢剑体,天生能感知一切靠近的敌意和剑气。
只要陆长渊身上带着一丝一毫的修仙者气息,就绝对躲不过二宝的雷达。
“砰!”
陆长渊猝不及防,整个人撞在了那层剑气结界上。
巨大的反冲力直接把他震退了三丈远,胸口气血一阵翻涌。
“你……”
陆长渊捂着胸口,震惊地看着窗台上的儿子。
这剑气结界的强度,竟然连他这个合体期的大能都无法轻易打破!
除非他动用全力,但这势必会毁了这座寝宫,甚至伤到里面的沈惊枝。
这小兔崽子,是吃什么长大的?
竟然能布下这么变态的防御阵?!
“三丈之内,越界者,死。”
二宝拔出铁剑,重新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他就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门神,死死守住了沈惊枝的窗户。
再也不搭理外面那个气得快要吐血的亲爹。
陆长渊悬浮在半空,进退两难。
走吧,太丢人了。
不走吧,被亲儿子挡在窗外罚站,这要是传出去,他昆仑剑尊的脸往哪儿搁?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肆无忌惮、极其张狂的爆笑声,突然从底下的院子里传了上来。
陆长渊低头一看。
宗政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张太师椅,正坐在院子正中央。
他手里端着个茶壶,翘着二郎腿,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指着天上的陆长渊狂笑。
“吃草的,你不是挺能耐吗?”
宗政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你不是说我莽夫吗?你这仙气飘飘地飞上去,怎么连个窗户都翻不进去啊?”
他把瓜子壳一吐,大声嘲讽。
“怎么,连自己儿子的剑阵都破不了啊?你这天下第一剑修的名头,是不是花钱买来的啊!”
旁边,裴渡推着轮椅,从阴影里滑了出来。
他虽然没笑出声,但那双阴郁的眸子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快意。
“陆剑尊,外面的风大,小心闪了腰。”
晏清辞也拿着折扇,站在树下,微微摇头。
“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剑尊这教子无方,确实有些丢人啊。”
连凤九霄这只狐狸,都化作原形趴在屋顶上,用尾巴捂着嘴偷笑。
面对这群死对头的无情嘲讽。
陆长渊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他死死握紧了手里的破云剑,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
那头被削断了一根玉簪的白发,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他进不去,又拉不下脸就这么灰溜溜地飞走。
进退维谷,只能硬扛。
最终。
陆长渊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屈辱。
他收起破云剑,双腿盘膝,就这么悬浮在距离窗户三丈远的半空中。
闭上眼睛。
咬着牙,在窗外罚站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