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的月亮是沙漠里唯一的亮色，銀輝鋪在沙脊上，像撒了層碎銀。顧南舟等人已經在沙漠里晃了七天，水囊早空了，月餅干也在昨天吃完，嘴唇裂得滲血，連喘氣都帶著沙粒的鐵銹味。甦羽盯著天上的圓月，喉嚨滾了滾︰“要是在家，現在正啃著月餅看晚會呢……”
星瀾突然指著遠處的沙脊︰“你們看！那邊有燈！像中秋的燈籠！”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沙脊後果然飄著幾盞紅紗燈籠，在月光下晃得暖融融的，還隱約傳來隱約的歌聲，是《但願人長久》，軟乎乎的，像從被沙埋的夢里鑽出來。“是個村子！”林若初揉了揉眼楮，“沙漠里怎麼會有中秋的村子？”
顧南舟握緊腰間的劍，眉頭擰成疙瘩——上次的花房和驛站都是陷阱，這燈籠太像誘餌。“小心點，別被‘中秋’沖昏了頭。”他率先邁開步子，劍隨時準備出鞘，“就算是村子，也是被沙埋的邪地。”
越靠近，那燈籠的“活氣”越濃，歌聲也越清晰，唱到“千里共嬋娟”時，突然停了，換成了一群人的笑聲，像一群孩子在追跑。旅人蹲下來，指尖拂過沙地上的痕跡——那是車轍，還有腳印，奇怪的是，腳印的邊緣都沾著淡淡的紅色，像被朱砂染過。“是人的腳印，而且是新鮮的，不到一天。”他的聲音帶著顫，“沙漠里的村子，不可能有活人的腳印。”
甦羽已經被燈籠的暖光勾得挪不開腳，他太想家了，中秋的月亮、月餅、家人的笑臉，像針一樣扎著他快要枯竭的神經。“管他是不是邪地！有燈就有吃的，說不定還有水！”他甩開眾人，朝著燈籠的方向沖過去。
剛拐過沙脊，眾人就愣住了——眼前是個半塌的土坯村，牆皮上貼著褪色的中秋年畫，院門口掛著紅紗燈籠，燈籠上寫著“月滿中秋”四個毛筆字，字里透著詭異的紅。村口的老槐樹下，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堆著一摞月餅，有的是蓮蓉餡，有的是五仁，還有的是沙粒做的，月餅的香味混著淡淡的鐵銹味，聞著像血。
“是……是中秋的村子！”星瀾的聲音帶著顫，她盯著桌上的月餅，那月餅的表皮是用沙子壓的，邊緣沾著一點暗紅色的東西，像血漬。
八仙桌旁坐著幾個穿藍布衫的人，臉被陰影遮住，只露出模糊的輪廓，見他們過來，突然齊聲開口，聲音軟乎乎的，像被沙磨過︰“客人來了！中秋放假一個星期，快進來吃月餅賞月！”
甦羽已經沖到桌前，伸手就要抓月餅︰“五仁的！我最喜歡五仁的！”
顧南舟一把拍開他的手，指尖剛踫到月餅，就感覺一陣冰冷的觸感，像被冰沙扎了一下，月餅的表皮瞬間裂開，露出里面的沙粒，還有一根細細的、暗紅色的頭發，像人的頭發。“這不是月餅！是沙做的！”他的臉色沉得像鐵，“里面還有頭發！”
眾人定楮一看，那月餅的“餡”根本不是蓮蓉，是混著沙粒的泥土，還有一根長長的頭發，纏在沙粒里，像被埋了很久的頭發。林若初蹲在地上，撿起地上的一張中秋賀卡，賀卡上寫著“1998年中秋，我們在沙漠團圓”，落款是阿美、阿雅、阿梅，還有一個男人的名字——阿凱，旁邊畫著三個歪歪扭扭的燈籠，燈籠上的字和村口的一模一樣。
“1998年的！”旅人撿起地上的半張日記，紙頁已經脆得一踫就碎，“上面寫著‘1998年9月25日，中秋，我們在沙漠里迷路了，水快喝完了，阿凱說要建個村子，留住中秋的月亮……今天是放假第一天，我們要永遠團圓’，最後一行是‘阿凱把我們埋在沙里，說這樣就能永遠留住中秋……’”
“團圓？是把我們埋在沙里！”白幽的聲音帶著哭腔，她能感覺到空氣中有股強烈的怨念，像一群被困了二十多年的人在嘶吼，“這是1998年的探險隊，他們在沙漠里過中秋，迷路了，阿凱把同伴埋在沙里，想讓他們‘永遠團圓’，結果自己也被沙埋了，怨念變成了這個村子，每年中秋就會出現，邀請迷路的人，‘放假一個星期’就是讓他們永遠留在沙里，變成村子的一部分！”
話音剛落，村里的燈籠突然“嘩啦”一聲炸開，里面飄出無數根暗紅色的頭發，像活過來的蟲子，朝著眾人的腳纏去，甦羽的腳踝上立刻出現了和月餅一樣的沙痕，涼冰冰的，像被沙埋了很久。那幾個穿藍布衫的人緩緩抬起頭，他們的臉是模糊的，只有眼楮是兩個深不見底的沙坑，正朝著眾人的方向飄過來，每一步都踩著沙地，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沙礫在摩擦鐵皮。
“放假一個星期！錯過就不能團圓了！”他們的聲音帶著哭腔，頭發像活過來的繩子，從沙地里鑽出來，朝著甦羽的脖子纏去，甦羽疼得大叫，脖子上立刻出現了和腳踝一樣的沙痕。
顧南舟揮劍砍向纏過來的頭發，劍刃劃過頭發，濺起黑色的沙粒，頭發發出尖銳的尖叫，立刻縮回去，可更多的頭發從牆縫里鑽出來，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把星瀾的手腕纏住，星瀾疼得大叫，手腕上立刻出現了三個小小的沙痕，像三個月餅的印子。
“她們的執念是‘中秋團圓’！要毀掉中秋的核心！”白幽喊道，她看到村口的老槐樹下，埋著一個小小的沙坑，里面放著一個生銹的月餅模子，那是阿凱用來做“沙月餅”的，也是村子的核心，“毀掉模子，就能毀掉她們的怨念！”
顧南舟趁機沖到老槐樹下，一劍劈向沙坑，沙坑瞬間裂開，那個生銹的月餅模子露出來，他剛要抓，模子突然變成了阿凱的臉，正朝著他笑，頭發纏住了他的手腕，疼得他大叫︰“快幫我！”
林若初撿起地上的中秋賀卡，朝著模子扔過去，賀卡砸在模子上，瞬間變成了黑色的沙粒，阿凱的臉突然消失，頭發也立刻縮回去，村里的燈籠也“嘩啦”一聲塌了，沙子從燈籠里涌出來，像活過來的蟲子，朝著眾人的腳爬去。
“村子要塌了！”旅人大喊，他看到村里的土坯房正在變成沙粒，牆皮上的年畫也變成了沙子，“趕緊出去！日出前必須離開，不然會被永遠困在沙里！”
眾人朝著村口沖去，剛跑到沙脊邊，身後的村子就“轟隆”一聲塌了，變成了一堆沙子，像被沙埋的廢墟，落在地上，很快被周圍的沙子吸收，只剩下一個小小的沙坑，里面泛著微弱的光。
甦羽的腳踝和脖子上的沙痕還在，只是淡了很多，他癱坐在地上，摸了摸自己的頭發，剛才被頭發纏住的地方，還殘留著淡淡的鐵銹味，像血。星瀾手腕上的沙痕也淡了，林若初手里的賀卡變成了沙子，白幽指尖的符咒也黯淡了。
旅人撿起地上的半張日記，上面的字跡終于清晰了，最後一行寫著︰“中秋的月亮是圓的，我們的團圓是沙做的……放假一個星期，永遠的中秋……”
“她們的執念終于散了？”星瀾揉了揉眼楮，不敢相信剛才的恐怖場景這麼快就結束了。
顧南舟望著天邊的月亮，月亮已經開始西斜，金色的沙浪在風里起伏︰“趕緊走，她們雖然散了，但沙漠里的危險還在，日出前必須離開，不然會被沙靈追上。”
眾人快步離開，回頭看時，那片沙地上只剩下幾個小小的沙痕，像幾個月餅的印子，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甦羽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自己的手背上，多了一個小小的沙痕，像一個月餅的印子，而且越來越深，像要永遠留在他身上，提醒著他，沙漠里的“中秋”，從來不是團圓，是永遠的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