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看向提燈,開口道︰
“這幾天你辛苦了。”
“不辛苦,就是干坐著有點無聊。”
“沒事,馬上就不無聊了。”
他湊到矮桌前,低頭看了眼油燈。
三天前還有拳頭大小的靈魂光團,如今塌縮到雞蛋大小,邊緣像融化的蠟一樣往外淌,又被燈芯的力場勉強拽住。
“怎麼樣?沒死吧,我看她好像有點虛啊。”
“沒有,我力度掌握得很好。”
提燈頓了頓︰
“懵逼不傷腦。”
祁肖愣了一下,沒笑。
提燈顯得有些尷尬,不再說話了。
哎,還以為新听到的梗很有趣呢......
見鬼佬的魂體看到自己後,明顯動蕩起來,祁肖道︰
“給她開麥。”
油燈華光一閃。
“喲,我以為誰呢,原來是咱們祁大隊長回來了?”
鬼佬的聲音從油燈里飄出來,沙啞,虛弱,但語氣里那股子陰陽怪氣半點沒少。
“出差幾天啊?去哪兒瀟灑了?留我一個人在這喝西北風?”
提燈主動站起身,把椅子讓給祁肖。
祁肖也不客氣,坐下後二郎腿一翹。
“可以,精神頭還挺足。”
“那是。”鬼佬的靈魂光團晃了晃,“你以為吸了我三天我就不行了?祁大隊長,你太小看我了。”
“我在列車上混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條鐵軌上爬呢。”
祁肖沒接話。
鬼佬繼續說︰
“我知道你想干什麼,無非就是把我吸軟了,讓我求饒。讓我供一點你想知道的事出來,最好再把戒指打開,讓你急頭白臉的吃上幾口。最後再拿我好去換賞金和功勛,對吧?”
祁肖看著她,不說話。
“我告訴你,沒、用。”
鬼佬一字一頓,靈魂光團甚至因為這股情緒波動又往外溢了一圈。
“你殺不了我。”
這句話她說得很篤定。
“殺了我,三千列車幣的賞金沒了。我的特殊模塊沒了。我戒指里的東西你這輩子都別想拿到。”
“你舍得?”
祁肖歪了歪頭,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鬼佬把他的沉默當成了默認,氣焰頓時高了幾分。
“所以你最多就是把我關在這兒,吸一吸,嚇唬嚇唬。然後呢?關一輩子?你耗得起嗎?”
她笑了。
靈魂光團震顫著,發出一種類似于笑聲的嗡嗡聲。
“你以為你贏了,其實你什麼都沒贏。你手里攥著我,攥著我的戒指,但你打不開,用不了,吃不下去,吐不出來。”
“你就是個撿了塊燙手山芋的——”
“蠢貨。”
最後兩個字,她幾乎是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吐出來的。
地下室安靜了幾秒。
提燈面無表情,只是默默將綠色火焰的吸取力度微微提了一檔。
鬼佬的靈體猛地一縮,像被人攥了一把。
“嘶——”
她忍住了,沒叫出聲。
祁肖抬手,示意提燈停。
提燈恢復了原來的力度。
“說完了?”
鬼佬喘了兩口氣,聲音更啞了,但嘴依舊硬得像鐵︰
“說完了。怎麼,想反駁?你也可以罵我,我不介意。反正你除了罵我,也做不了別的。”
祁肖站起身。
他沒有罵她,也沒有反駁。
他只是默默從界鐲里取出了一本書。
書很舊,封面都沒有了,紙頁泛黃卷曲,跟從垃圾堆里撿來的似的。
“拿什麼呢?又想嚇唬我?”
祁肖沒回答。
他又從口袋里取出一把鑰匙。
還是上次殺九條綾時,和方白分贓得來的六級寶箱鑰匙。
鑰匙插入書脊側面一個不起眼的凹槽,輕輕一轉。
嗒。
書本自動翻開。
書頁如同花瓣一樣層層綻開,露出被挖空的內頁。
內頁正中央,靜靜躺著一張符 。
符 不大,巴掌見方,紙質發黃,上面的墨跡呈暗紅色,畫著繁復到讓人頭皮發麻的紋路。
驅靈符。
和上一張一模一樣。
祁肖將符 取出,捏在指間。
“放她出來。”
提燈打開油燈,將鬼佬的靈魂拘禁著,送到祁肖面前。
被鎖鏈綁住的鬼佬,靈魂光團猛地炸開。
不是反抗。
是痙攣。
那張符 散發出的氣息,對于靈魂體而言,就像是一條蛇突然看見了鷹的影子。
是刻在本能里的恐懼。
鬼佬的靈魂感知到了那張符紙上的東西。
那不是普通的靈力波動,那是一種直接作用于靈魂本質的契約之力。
絕對的,不可逆的,強制性的。
一旦被貼上,她的靈魂將不再屬于她自己。
她的意志、記憶、情感、行為——全部歸那個持符之人所有。
“這、這是什麼東西……”
鬼佬的聲音變了。
不是沙啞,不是虛弱,是從根子上開始發抖。
一秒前還在嘲諷祁肖是蠢貨的那個聲音,此刻碎得不成句子。
“你從哪……你怎麼會有這種……”
這一刻,她突然悟了。
她終于明白祁肖在等什麼。
他不是不審她,是根本不屑審。
他在等她變弱。
等她弱到沒有任何反抗能力的那一刻,直接用某種東西,從根源上控制她。
到那時候,什麼審訊、什麼口供、什麼交易條件,全都不需要了。
想到這里,鬼佬的靈魂劇烈震顫了一下。
她想到了怨魂之戒里那些被她收藏的靈魂。
那些曾經也是活生生的人,被她用契約綁定後,成了她的收藏品、工具、玩物。
終于有一天,這種事也落到自己身上了麼......
“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祁肖手里夾著符 ,看著鬼佬,面無表情︰
“我除了罵你,也做不了別的?”
“你錯了,我這人,不愛罵人。”
話落,祁肖右手一探,直接把驅靈符蠻橫的塞入鬼佬體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