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尾民房。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格，在滿是劃痕的木桌上切出幾道方格。
白熄燈坐在角落的藤椅上，一手捋著那把標志性的山羊胡，一手端著粗瓷茶碗，碗里的熱氣早就散盡了，他也不在意。
“八級寶箱都發出去了。”白熄燈開口，聲調不緊不慢，“算算時間，樂園那邊，應該也已經得到消息了吧？”
張子淵坐在木桌主位，手里把玩著那枚亥豬銀幣。
他點點頭。
“寶箱還沒發的時候，樂園那邊估計就知道了。”
白熄燈毫不意外，滿臉的皺紋擠在一起，笑得跟村口曬太陽的老頭沒什麼區別。
但在座的人都知道，這老頭一輩子沒曬過什麼太陽，淨干些陰損的活。
張子淵太清楚通緝犯的世界了。
那是一個沒有忠誠可言的糞坑。
這次報名的通緝犯里，有不少都是樂園暗中培養的白手套。
比如毒刺，比如白鴉。
他們自以為偽裝得滴水不漏。
事實上，張子淵早就知道他們的真面目了。
“拿了我的重金，總得給主子報個信。不然怎麼體現他們的價值？”
白熄燈吹了吹碗里並不存在的熱氣，是個習慣動作。
“不過樂園那邊不一定會信。上次你佯攻祖安，真實目的是潛入樂園，這個套路他們吃過一次虧了。”
“可能會覺得你又在聲東擊西。”
“但是，”
白熄燈頓了頓，放下茶碗。
“一口氣發出去這麼多八級寶箱，實打實的硬通貨，不是幾十個，是幾百個。這種手筆，正常人不會拿來演戲。”
“畢竟沒有哪個瘋子會拿八級寶箱當誘餌。”
張子淵沒接話。
他思緒短暫地飄回了上一次祖安之戰。
那次，他挑人挑得很謹慎。
笛譜賽科、阮紅蝶、九條綾、莎布尼古拉斯、Aa姐妹——每一個通緝犯都是他親自核查過底子的，確保干淨，確保不會是樂園的眼線。
所以那次消息沒走漏一個字。
是真正意義上的突襲。
成功吸引了秩序的注意力後，他在自由組織的幫助下，順利帶著孔又潛入樂園，幫孔又留下了樂園站台的發車記錄。
還順手洗劫了樂園的金庫。
帶走了一千來個八級寶箱，以及不計其數的列車幣和低等級寶箱。
因為孔又擁有正版的“站台旅行”，這逼得樂園直接動用了一套十二生肖銀幣，添加了新的游戲規則，強制抹除了所有人停靠樂園的記錄。
讓他那次堪稱完美的潛入，變成了名義上的無功而返。
但是，帶回來的八級寶箱還有列車幣，可不是虛的。
這就是張子淵的底氣。
也是他這次敢大張旗鼓搖人的資本。
“所以這次我反過來。”
張子淵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村莊安安靜靜的。
幾只雞在院子里扒拉泥土，一條黃狗趴在樹蔭下打盹。
“上次精挑細選，滴水不漏，他們沒防住。這次我故意搞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
“我要讓所有人——通緝犯、樂園、秩序天國，全都知道一件事。”
他轉過頭。
“盜火社，七天後，要死磕祖安。”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了。
誠實走進來，身後跟著曲歡。
說實話，要不是知道這兩人昨晚折騰到凌晨五點四十，單看誠實現在的狀態，誰都會覺得這人精神得很——腰板挺直，步伐利落，那雙眼楮亮得不像熬了一整夜的人。
唯一露餡的是他眼眶底下兩團淤青色的陰影，重得跟畫上去的一樣。
曲歡倒是精神抖擻，面色紅潤。
“社長。”
誠實將手里的簡報遞過去，聲音穩當，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
“外圍情報匯總完了。”
“樂園上當了。”
張子淵接過來，快速掃了一遍。
紙上的字不多，但每一行都是他想看到的。
“東海醉下達了最高級別征召令。”誠實匯報道，“除了常駐祖安的四支隊伍，她又從總部抽調了六支滿編隊伍，全部開拔祖安。目前優爾丹本部只剩兩支留守。”
曲歡跟上，手里的戰術平板轉了個面，上面是一張兵力調動示意圖，標注得密密麻麻。
“不止這些。她還強制喚回了所有在外執行任務的隊長級人員，一個不留。包括正在出差的、正在執行秘密任務的、甚至一個快要退休的。”
曲歡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平光眼鏡。
“緝捕部這次是動了真格。十支滿編隊伍圍一個祖安，她打算把所有來犯者全部堵死在里面。”
屋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張子淵笑了。
這是他今天露出的第一個笑容。
不是那種溫和的、在李奶奶面前擺出來的笑。
是一種很克制的、只露了一點的、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東西。
他要的就是這個。
正是這個。
“十支滿編隊伍。”他把簡報扔回桌上，紙片落在還在旋轉的銀幣旁邊。“優爾丹只剩兩支。”
他環視屋內。
“那群通緝犯，一人分了個八級寶箱，腦子就熱了。他們真以為我張子淵要拿下祖安，建立什麼根據地，跟秩序天國分庭抗禮。”
朱鎖停下撥算盤的手，猶豫了一下，舉手發言。
“老大，那幫通緝犯雖然人多，但說白了就是一幫散兵游勇。對上緝捕部十支正規軍……我感覺撐不了多久。要是他們崩了呢？”
“會崩的。”張子淵回答得干脆利落，“遲早的事。”
朱鎖愣了一下。
“我從來沒指望那群人能打贏緝捕部。”
張子淵的聲音很平，平到有點冷。
“他們的作用只有一個——拖時間。拖住東海醉，拖住那十支隊伍，讓他們全部陷在祖安這個泥潭里。拖得越久越好。”
“這次的計劃，除了通過考察的自由組織核心成員，沒有任何外人知道我們的真正目的。”
“通緝犯以為我們要打祖安，樂園也以為我們要打祖安。”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
“但我們真正的目標，依然是樂園。”
屋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雖然大家心里隱隱有所猜測，但听到張子淵親口確認，依然感到一陣熱血沸騰。
連續兩次算計樂園，把高高在上的秩序天國玩弄于股掌之間。
放眼整個無盡列車，也就只有眼前這個男人敢這麼干，且能干得出來。
張子淵抬起頭，目光灼灼。
“現在，就等自由組織那邊的消息了。只要便攜式飛空門研制成功，我們就可以開始行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