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肖”正要再次抬手，胃里却传来一阵猛烈的空虚感。
像是什么东西被彻底消化殆尽。
“糟了！”祁肖在脑海中大喊，“红烧肉好像消化完了！”
小女孩也感觉到了。
控制权正在从指尖往外剥离，一寸一寸地流失。
降临时间，到头了。
“切。”
“祁肖”咬着牙瞪了读者一眼。
“跟条蛆一样恶心。”
小女孩的声音传进祁肖脑海：
“计划有变，整不过了。”
“都怪你，磨磨蹭蹭浪费那么多时间在那个男人身上。”
祁肖当即不乐意了。
“怪我？我那是信任你！你一招就把那男的变成鸡了，我还以为你对这女的也能一招搞定。”
“结果呢？”
“……”
“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辜负了我的信任。”
小女孩气得直哼哼。
“居然被瞧不起了！岂可修！”
“祁肖”双手合十，猛地拉开。
一道红线在两人之间凭空生成，无视距离，直切向读者的眉心。
灵魂层面的抹杀。
“八秒内杀不掉你，八秒之后呢！”
小女孩大声吼道。
在交出身体控制权的最后一刻，“祁肖”调动了降临状态下剩余的全部力量。
她没有再选择攻击读者，而是身体猛转一百八十度，面向那无穷无尽的玻璃门。
右拳后拉。
猩红的光芒将整条手臂包裹，从指尖蔓延到肩胛骨，皮肤下方的血管全部变成了发光的红色纹路。
“祁肖，准备跑路了！”
原来刚才那一击只是佯攻，她的真正目标，是要破坏读者制造的这片鬼打墙。
小女孩的声音虚弱得像要断气，但语速很快。
“看好，这是我最后的波纹了！”
“给我——碎！”
一拳轰出。
规则之力化作实质的冲击波，呈扇形向前横扫。
第一扇门碎了。
声音还没传到耳朵里，第十扇门已经碎了。
第一百扇，一千扇，一万扇！
玻璃的碎裂声连成一片，不是“咔嚓咔嚓”，而是一整道绵延不绝的脆响，像冰川崩塌。
读者引以为傲的鬼打墙，在动物园主人的这一拳面前，连阻挡一毫秒的资格都没有。
无数玻璃碎片化作齑粉，被折叠起来的真实空间重新展开。
海洋馆真正的大门也被轰碎，门外阳光热烈。
祁肖距离门口，其实仅仅只有三十米而已。
而潜意识里已经认为自己是一只鸡，还在那不停喊着“姬霓太美”的南风，在门破的第一时间，便扑棱着胳膊，往外跑去。
“出了这里，就是我的地盘。”
“到外面再收拾她。”
小女孩的声音急速远去，像是有人在把音量旋钮往下拧。
“赶紧，跑……”
最后一个字几不可闻。
祁肖眼中的猩红褪去，黑色回归。
身体的控制权回来了。
他没有一丝犹豫，言灵·时间零直接全开！
三十米的距离，在时间零的加持下，连眨眼的时间都不需要。
砰！
祁肖越过残破的玻璃门，冲出了海洋馆。
阳光刺眼，热浪扑面而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回头看去。
南风还在扑棱着胳膊，伸着头拼命往外跑。
读者则是在他身后，抱着那本书，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
犹如老鹰抓小鸡般，读者抓住南风，将他留在了海洋馆里。
被抓住的南风还在扑棱翅膀，嘴里一声接一声地喊着“姬霓太美”“卑鄙”之类的话。
声音高亢且有节奏感，回荡在玻璃残渣遍地的海洋馆大厅里。
而读者本人则站在海洋馆门口，没有踏出海洋馆的范围。
她就那么站着，抱着书，隔着破碎的门框和祁肖对视。
祁肖也没动。
两人之间隔了三十米的阳光地带，谁都没有打破这个僵局的意思。
祁肖看着被读者拎在手里的南风，叹了口气。
可惜了，本来想顺手把这家伙也拽出来的。
要知道，这家伙有锚点回溯，而且是正版的。
这要是弄到手，无论是给身边人，还是拿去做交易，都是赚麻了。
但是来不及。
当时情况稍有犹豫，可能连自己都跑不掉。
祁肖一向稳健。
能到手的好处当然要拿，但为了不确定的收益搭上自己，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他把手伸进裤兜，掏出那四张模块提取卡。
黑色卡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整整四张！
本来是用来提取他特殊模块的东西，现在全落他手里了。
罢了，就算没有锚点回溯，这四张提取卡也很爽了。
妈的，还想抢我特殊模块，一群狗！自食恶果！
祁肖嘴角歪了一下，将其收进界镯。
收好卡片后，他第一时间在脑海里尝试呼唤小女孩。
没有回应。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有。
什么鬼？
不是说出了海洋馆就是你地盘吗？
妈的人呢？
祁肖皱了皱眉，又尝试联系鬼佬。
同样没有回应。
之前在海洋馆里联系不上还能理解，那鬼打墙可能是把灵魂传音隔绝了。
灵魂传音有一定距离限制，可能是超出范围了吧，这个动物园确实挺大的。
我上午没有去熊猫馆和她汇合，按照计划，她应该在履行自己抽到身份的任务。
应该是在动物园里忙着收集印花的吧。
灵魂契约还在，应该没出事。
比起无法联系上鬼佬，祁肖现在更头疼另一个问题。
那个许诺了各种好处、信誓旦旦说“出来就是我地盘”的小丫头片子，跑哪去了？
“人呢！再不出来哥们要跑路了！”
“喂，这呢。”
仿佛是听到了祁肖最后的召唤，一只巴掌大的小白鸡从树荫底下钻出来。
它扑棱着短小的翅膀，脚蹬地面弹射起跳，“啪嗒”一声落在了祁肖肩头。
鸡爪子扎得肩膀生疼。
祁肖偏过头看了它一眼。
白色绒毛，小豆粒眼，头顶一小撮红冠，嘴尖的朝天翘着。
“......”
“你这是什么形态。”
“动物园嘛，变成动物很正常吧。”
小白鸡的语气理直气壮，那副鼻孔朝天的样子，跟在梦里见到的小女孩如出一辙。
祁肖没再追问。
“这个怂货，躲在里面不出来了。”
“那你打进去？”
小白鸡扭过头，翻了个白眼。
那是一颗绿豆大小的鸡眼珠子，翻起来格外滑稽。
“我很闲吗？”
“熊猫馆那边制冷设备快修好了。等修好了，熊猫馆恢复正常运营，闭馆状态取消。”
“然后呢？”
“然后海洋馆就没了。这地方本来就不该存在，是熊猫馆闭馆后才临时顶替上来的。”
“到时候失去了庇护所，我看她往哪跑。”
祁肖听完，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她要是在海洋馆消失之前，整辆列车出来，登号发车跑路呢？”
小白鸡歪着脑袋看他，那表情就跟在看一道送分题写错的学生。
“跑不了。”
“为什么？”
“她现在的身份是员工。员工没到下班时间，发不了车。”
祁肖：？
“还有这说法。”
“嗯哼，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不跑。”
“我以为是她不怕你。”
“你的脑袋里装的是浆糊吗？她不怕我为什么躲在里面不出来？”
“有道理。”
小女孩被祁肖气笑了，发出几声鸡叫。
原来如此......
祁肖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所以读者现在的处境是：海洋馆即将消失，她没有庇护所；下班时间没到，她无法发车离开。
而且看起来，她似乎并没有锚点回溯这种东西。
当然，她手里拎着的南风有。
不过那家伙已经忘记自己的身份，只记得自己是只鸡了。
等海洋馆一没，她就得直面这只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上能一拳打碎空间的小白鸡。
想到这，祁肖终于松了口气。
这局面，稳了。
“日记呢？”
“喏。”祁肖从界镯里取出那本红色封皮的日记，“给你。”
“给我干嘛。”小白鸡抬起两只翅膀扑棱了两下，又踩了踩他膝盖。“你看我长手吗？”
“......”
“念给我听，我要知道我爹的日记都写了些啥。”
祁肖：......
他翻开日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三月初五，今日无事，五探听雨轩。”
“听雨轩？”小白鸡眼睛一亮，“那是什么？遗迹？秘境？我爹当年最喜欢探索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了！”
“嗯……也许吧。”
祁肖没做评价，继续往下念。
“三月初八，今日无事，听雨轩喝酒。”
小白鸡没说话。
“三月十二，今日无事，又去听雨轩。没钱了，找老朱借了点钱。”
小白鸡沉默了几秒。
“怎么又喝酒又借钱的？这听雨轩听起来不像是遗迹啊。”
“老朱？老爹身边姓朱的......会是朱姨吗？”
……
海洋馆里，读者看着这一幕，胸膛起伏。
因为从小女孩说出“念给我听，我要知道我爹的日记都写了些啥”这句话时，有些东西，在她记忆深处串联起来了。
当年好像是有人说过，红王在一次喝醉酒后，承认自己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儿。
可是，这怎么可能......
这个车站的世界支柱，居然和红王有这层关系？
所以，这就是他们要抢日记的原因吗？
内心惊涛骇浪的读者，不自觉抬起腿，走出海洋馆，走向祁肖和小女孩。
......
“三月十六，听雨轩停业整改。好像是被哪个倒霉蛋举报了，干！”
祁肖继续读着手里的日记本，书页上的字迹潦草，透着一股气急败坏。
小白鸡蹲在祁肖肩膀上，绿豆大的鸡眼瞪着日记本，短小的翅膀烦躁地扑腾两下：
“我爹这日记里，怎么一句也没提我嘛。怎么个事儿？”
“你再往后翻翻呢。”
祁肖往下翻了几页，满眼全是“今日无事”、“去听雨轩”、“借钱”、“老朱不借”之类的流水账。
正准备继续翻，祁肖动作一顿。
他抬头看向前方。
海洋馆破碎的门框处，那个穿着朴素裙子、戴着黑框眼镜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踩着一地玻璃残渣，拎着南风，直奔两人走来。
“我靠，她来了，弄她！”
祁肖反应极快。
他立刻将日记收进界镯，同时一把薅住肩膀上的小白鸡，猛地朝读者丢了过去。
紧接着他脚下发力，整个人瞬间后撤三米，退至小白鸡身后。
小白鸡扑腾着翅膀，在空中稳定身形。
她浑身红芒暴涨。
属于动物园主人的恐怖规则威压瞬间降临，死死锁定前方的读者。
然而，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读者距离他们还有五步远，突然双膝弯曲。
“噗通”。
她借助惯性，在水泥地上完成了一个极为标准的滑跪，结结实实地给半空中的小白鸡磕了一个大头。
脑门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姬霓太美，哦，卑鄙！”
砰！
南风的头也被读者猛地按到地上，同样给小女孩磕了一个大头。
随后她直起身，高举双手。
语气诚恳，毫不拖泥带水：“不打了，我投降。”
祁肖愣在原地。
好快的一个投。
这算什么事？
前几分钟还拿钢笔搅自己脑浆的狠人，现在直接五体投地。
这反差闪了祁肖的腰。
小白鸡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
它仰起头，鸡喙朝天，人性化地点了点头。
“可以。”
“知道打不过，跑不掉，倒也算理智。”小白鸡语气老气横秋，“不过鉴于你的所作所为，投降最多也就是留个全尸。”
“嗯，我这人心善。这样，你可以再挑一个喜欢的死法。”
祁肖站在后方，并未放松警惕。
“这家伙最会演戏了，别跟她废话，直接捣死！”
祁肖冷声催促。
这女人的保命手段太多，留着绝对是个大麻烦。
谁知道她这投降是不是什么拖延时间的技能前置。
“不用你说，我正有此意！”
小白鸡身上红光再次亮起，右翅抬起，周遭空间开始震颤。
读者高举着双手，连看都没看祁肖一眼，直直盯着眼前的小白鸡。
就在那致命一击即将落下时，她喊出了一句话。
“小姐，我终于找到您了！”
红光硬生生顿在读者眉心前方一寸。
空气突然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