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陽跟在人群最後面,低著頭,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
他在不自覺加速。
“總長。”
劉陽微微欠身問好後,就在他側身要從東海醉身邊滑過去的那一瞬間。
“劉隊長暫且留下。”
他的腳步僵在原地。
走在他前面的隊長們腳步也頓了一下,但沒人回頭。
他們加快了離開的速度,仿佛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趕。
門衛從外面將門合上。
嗒。
門鎖落下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里回蕩。
劉陽站在原地,後背僵硬。
他沒有轉身,只是微微側過臉,用眼角的余光去看江南。
江南端坐在主位,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東海醉身上。
他的表情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冷峻,但嘴角似乎帶了一絲極淺的弧度。
那弧度里藏著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
東海醉一步步向前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每一聲都像釘子釘進劉陽的脊梁骨。
“劉陽。”
她在他身後三步的位置停了下來。
“轉過來。”
劉陽緩緩轉身。
他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總長,您找我有什麼事?是不是之前的什麼工作沒交接好?我這邊隨時可以配合......”
“關于你和鬼佬之間的事。”
東海醉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砸進他的耳膜。
“我給你一次機會。”
“自己說。”
劉陽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的瞳孔在收縮,喉嚨在發緊,後背的冷汗在滲出。
而坐在主位上的江南,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雙手交疊,目光平靜。
像在看一場他早就知道結局的戲。
......
會議室內,空氣仿佛被抽干。
劉陽的額頭上已經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他的嘴唇在發抖,但還在試圖維持最後的體面。
“總長,您說的鬼佬......是平京九盜之一的那個鬼佬吧。”
他甚至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勉強且僵硬,像是被人用鉗子強行掰開了嘴角。
“我跟鬼佬能有什麼關系?他是通緝犯,我是檢察員,我們之間......”
“劉陽。”
東海醉打斷了他。
她沒有提高音量,甚至語調比剛才更平。
但就是這種平靜,讓劉陽的後半句話卡在喉嚨里,再也吐不出來。
像一只被巨蟒盯住的田鼠,舌頭凍在了口腔里。
“我說了,給你一次機會。”
東海醉向前邁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清脆的聲響在死寂的會議室里格外刺耳。
“機會用完了,接下來的事,就不是你能選擇的了。”
她停下腳步,紫色的瞳孔直視劉陽。
那雙眼楮里沒有怒火,沒有殺意,只有一種比這兩者更可怕的東西。
篤定。
“是你把祁肖擁有特殊模塊的情報,透露給鬼佬的。”
“這才導致他前幾日遇襲。”
劉陽一怔,神情不自覺恍惚了一下。
那種恍惚只持續了零點幾秒,但已經足夠暴露太多東西。
“不,不是我。”
他連忙擺手,矢口否認,退後的腳步卻出賣了他內心真正的想法。
“總長你是從哪得來的消息,這是赤裸裸的誹謗啊!”
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個分貝,像是音量越大,就越有底氣似的。
“我是秩序的人!雖然我現在離開了緝捕部,但我之前好歹還是玄隊的副隊長,我怎麼可能和通緝犯同流合污?”
他越說越快,越說越急。
“再者說,我跟祁隊無冤無仇,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呢?”
東海醉冷笑一聲。
那聲冷笑很輕,輕到幾乎听不見,但落在劉陽耳朵里,卻比驚雷還響。
“敢把你這話,在王的誠實鏡前復述一遍嗎?”
誠實鏡。
三個字一出,劉陽的臉色瞬間煞白。
那是王的神器,能照見一切謊言,任何人在鏡前說出的每一個字,真假都無所遁形。
“如果有需要,我,我可以......”
劉陽咽了口唾沫,眼楮瞪得大大的,嘴唇蠕動著,拼命維持著最後一絲虛假的坦然。
“你還真敢說。”
東海醉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
砰!
沒有任何過渡。
她一步跨出,五指如鐵鉗般扼住劉陽的咽喉,將他整個人提離地面。
劉陽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就被東海醉反手砸在了會議桌上。
轟!
厚實的實木桌面在沖擊力下凹陷出一個人形的裂痕。
“咳、咳咳......”
劉陽的雙手瘋狂地扒拉著東海醉的手腕,嘴巴大張,面色漲得紫紅,卻一口氣都喘不上來。
此時,他身上的一枚玉質戒指驟然迸發出璀璨的華光。
陣陣金色的光幕從戒指中涌出,沿著他的體表迅速鋪展,形成一層金燦燦的護體光罩。
那是他的保命道具,價格不菲,專門用來應對這種級別的攻擊。
紫色的雷電劈在金色光罩上,迸濺出大片的火花。
滋啦滋啦的聲響充斥著整個房間。
光罩在劇烈顫抖,但暫時撐住了。
劉陽在光罩的保護下勉強喘了一口氣,那張扭曲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劫後余生的慶幸。
“東海醉,你在干什麼!”
一直端坐不動的江南終于坐不住了,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椅子被他的動作帶翻,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看出來東海醉是來真的。
連劉陽的護體道具都給逼出來了,這哪里是問話?這是在動刑!
“我勸你不要胡來!”
江南的聲音冷厲至極,帶著身為總長的威嚴。
“快給我停下!”
劉陽的眼珠子瘋了一樣轉向江南的方向,像溺水的人看到了最後一塊浮木。
“江總長!”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嘶啞中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哀求。
“江總長,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救我!”
然而下一秒, 嚓一聲。
那道金色的光罩上出現了一條裂縫。
東海醉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分。
不是用力,是紫雷的頻率變了。
從粗暴的轟擊,變成了精準的滲透。
雷電化作縴細的絲線,順著光罩的紋路,鑽入每一個微小的縫隙。
嚓、 嚓、 嚓。
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劉陽手上那枚玉戒指開始劇烈顫抖,表面急速黯淡,仿佛被抽干了最後一絲能量。
啪!
玉戒指應聲而碎。
碎片彈射四濺,金色光罩如同被擊碎的鏡面,化作漫天的光塵消散殆盡。
沒有了護體道具的加持,劉陽的身體直接暴露在紫雷的籠罩之下。
但東海醉在這一刻收回了閃電。
她松開手,將劉陽如同一條死魚般隨手丟掉。
砰。
劉陽的身體從桌上滑落,重重摔在地板上,蜷縮成一團,像一只被踩癟的蝦。
他全身不受控制地顫抖著,衣領被汗水浸透,脖頸上清晰地留下了五道紫紅色的指痕。
見到東海醉收手,江南心里暗暗松了口氣。
還行。
起碼現在看來,她還是有所忌憚的。
劉陽畢竟是樂園劉家的人。
動了他,就等于直接打樂園的臉。
東海醉再怎麼囂張,也不至于真的做出不計後果的事。
這個判斷,給了他繼續開口的勇氣。
江南深吸一口氣,整了整制服的衣領,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峻和威嚴。
“東海醉,你簡直就是在胡鬧!”
“大敵當前,你一個緝捕部總長,分不清什麼是輕重緩急?”
他的語速不快,字字清晰,像是在宣讀判決書。
“盜火社散出海量八級寶箱,串通巨多通緝犯要攻打祖安。你不去調動人員、設計布防,居然在這里為了一條不知真假的消息,打斷我們的會議不說,”
他抬手指向癱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劉陽。
“還對我的人擅自出手。”
東海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有打斷。
江南將這種沉默解讀為理虧,語氣更加從容了幾分。
“你說劉陽把祁肖有特殊模塊的情報透露給通緝犯?調查、取證,那是廉政部的職責。”
“別說你現在什麼證據都沒有,”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向地上蜷縮的劉陽,又收回來。
“就算有證據能證明此事與劉陽有關,最終裁決也要經過秩序審判庭。”
“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別忘了自己的義務。”
“你需要做的事,是捉拿通緝犯,”他拔高了最後一句話的音量。“而不是在這里,對付我們自己的好同志!”
會議室一時間安靜了下來,只有劉陽急促的喘息聲。
東海醉看著江南。
看了很久。
久到江南臉上那副冷峻從容的表情,開始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僵硬。
久到他交疊在身前的雙手,指尖不自覺地收緊了一分。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
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連弧度都不超過兩毫米。
但在場兩個還有意識的人,同時感到了一陣徹骨的寒意。
“江南。”
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是在教我做事?”
這句話,今晚她已經說過一次了。
對方白說的時候,是半開玩笑,是上司對下屬的調侃。
但這一次,她不是在開玩笑。
江南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他的直覺在瘋狂尖叫。
但身體的反應,遠遠跟不上那道紫光的速度。
下一秒,東海醉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
沒有蓄力,沒有起手式,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紫色的雷光從她周身炸開,整個會議室在這一瞬間變成了雷霆的領地。
如同一頭沉睡了千年的遠古巨龍驟然睜開了雙眸。
一道粗壯的紫色閃電脫離她的指尖,精準無比地劈在劉陽的胸口。
“啊——!”
劉陽整個人被電流擊飛,背脊狠狠撞在身後的合金牆壁上,在牆面上砸出一個蛛網狀的凹痕。
他的身體劇烈抽搐,嘴巴大張,發出的聲音已經不像人類能發出的頻率。
那是一種介于嘶吼和哀鳴之間的怪響,像被扼住脖子的野獸在做最後的掙扎。
紫色的電弧在他體表進進出出,像是無數條發光的蛇在他皮膚下穿行。
蛇群撕咬著他的每一條神經末梢,每一束肌肉縴維。
他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五官扭曲成一副痛苦到極致的表情。
“不......不是......我......呃呃呃......”
斷斷續續的否認從他變形的嘴唇間擠出。
舌頭像是不屬于自己的了,每一個字都在電流中被絞碎。
東海醉沒有追問,也沒有加大電量。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個耐心的牧羊人,等待圈里的羊自己走到剪毛台上。
雷電不是為了殺他。
是為了讓他明白一件事。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的狡辯、所有的靠山、所有的程序正義,都是一張紙。
“停手!”
江南的聲音炸響。
“你瘋了!東海醉!”
他的臉色鐵青,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對緝捕部以外的人沒有執法權!這是濫用私刑!”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腔里翻涌的怒意和恐懼,聲音冷厲至極。
“我也是總長!你對我的人動手,我要到秩序審判庭起訴你!”
東海醉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就那麼一眼。
像在看一只聒噪的蟬。
然後她冷哼一聲,吐出幾個字。
“再叫,我連你一起電。”
江南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恐懼與憤怒在他胸腔中踫撞、翻攪,最終是那份身為總長的尊嚴佔了上風。
“你敢!我也是總長!你敢電我一下試試!”
“哦。”
東海醉就回了一個字。
語氣輕飄飄的,像在回應一個小孩子無關緊要的挑釁。
然後她手一指,又是一道紫雷落下。
干脆利落,毫不猶豫。
不是那種鋪天蓋地的雷暴,不是震懾性質的光效,而是極其精準的從天靈蓋貫穿到腳底板。
一條筆直的紫色光柱,穿透了江南的整個身軀。
“呃呃呃呃呃呃——啊啊啊——哦哦哦哦哦哦!”
下一秒,他被東海醉電的口吐白沫,暈了過去。
砰。
他的後腦勺磕到摔在地上的椅子扶手上,發出一聲悶響。
整個人像一條沒有骨頭的面條,軟塌塌地縮進了桌子底下。
原本還在堅持的劉陽,看到東海醉連江南都敢電,也是眼一翻,跟著暈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