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渊的声音沙哑粗糙。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定黑王的背影。
“留下来陪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子渊握紧蓄力到极致的“止杀”,压榨出体内最后的一丝余力,向前挥出。
没有锁定具体的部位。
没有繁复的剑招。
只是纯粹地,向着黑王所在的方向,平推一剑。
剑光离刃的刹那,神殿内的空间犹如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大面积坍塌。
一道刺目的血白色裂隙横贯长空,带着摧枯拉朽的湮灭之力,瞬间吞没了黑王所在的位置。
“轰——”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响彻云霄。整座神殿的残骸被这股力量彻底掀飞。
烟尘弥漫,遮天蔽日。
片刻后,气流渐息。
黑王庞大的身躯从半空中显现。
他的黑袍碎裂了大半,气息有些紊乱,但胸口和腹部完好无损。
生命宝匣的绿光依然在强盛地闪耀。
他躲开了。
在剑光临体的前一毫秒,他燃烧了大量的本源力量,强行挪移了位置,避开了正面绞杀。
“这就是凡人的极限。”
黑王看着前方,声音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胜利者的高高在上。
“在神明的规则与无限生命面前,你的挣扎毫无意义。”
他等待着看到那个疯子耗尽生命、无力瘫软在地的丑态。
而此时。
伴随着挥出那斩碎空间的一剑,张子渊的心脏猛地停顿。
最后的一丝寿命彻底耗尽。
他挺拔的身躯僵在原地。
双眼瞬间失去了所有焦距,原本明亮的光芒熄灭,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暗。
握着“止杀”的右手无力地垂下,剑尖触地。
他的头慢慢低了下去,下巴抵在胸前。
他死了。
失去了所有的生命体征。
没有任何遗言,也没有轰轰烈烈的倒下。
他就保持着刚挥完剑的姿势,静静地站在满地废墟之中,宛如一尊凝固的雕像。
死寂。
整个神殿废墟,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风声,在倒塌的廊柱间,呜咽着穿行。
风从大殿的缺口处灌进来,呼啸穿行。
吹动他彻底变成灰白的短发,吹得那破烂的黑色风衣猎猎作响。
黑王站在远处,巨大的身躯微微起伏,他看着那个保持着挥剑姿势,却已经再无半点生命气息的男人,兜帽下的黑色火焰,闪烁不定。
死了?
就这么死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
刚才那个如同疯魔一般,追着自己砍了半天,打得他狼狈不堪的男人,就这么轻易地,耗尽了生命,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黑王小心翼翼地,释放出一丝精神力,探向张子渊的尸体。
没有心跳。
没有呼吸。
没有灵魂波动。
生命力,彻底归零。
是真的死了。
死得不能再死了。
确认了这一点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后怕,同时涌上了黑王的心头。
他赢了。
他最终还是耗死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
但是,赢得一点也不轻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那身象征着神圣与威严的黑袍,此刻已经变得破破烂烂,跟路边的乞丐装没什么两样。
身上更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剑伤,虽然在生命宝匣的作用下已经全部愈合,但那种被剑意侵蚀的痛苦,还残留在他的感知中。
最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了久违的“疲惫”。
为了应对张子渊那疯狂的攻击,他不断地构建规则,不断地催动生命宝匣,消耗是巨大的。
“该死的疯子……”
黑王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他真的有点怕了。
如果这个凡人的寿命,再多哪怕一天,不,半天!
今天躺在这里的,是谁,还真不好说。
而就在神殿之外,那些侥幸从刚才那场自相残杀的闹剧中活下来,又因为害怕被波及而躲得远远的几个三大家族成员,此刻也探头探脑地,看到了神殿内的景象。
当他们看到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而伟大的黑王大人,虽然有些狼狈,但依旧屹立不倒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一阵劫后余生般的,疯狂的欢呼!
“赢了!黑王大人赢了!”
“死了!那个恶魔死了!”
一个钱家的旁系子弟,喜极而泣,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竟然直接跪倒在地,冲着黑王的方向,拼命地磕头。
“黑王大人神威无敌!千秋万代,一统乐园!”
“杀得好!杀得好啊!”
另一个王家的幸存者,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他一边狂笑着,一边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瓶珍藏多年的美酒,当场就对着瓶嘴,咕咚咕咚地灌了起来,仿佛要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恐惧被压抑到极致之后,反弹回来的,是加倍的疯狂和放纵。
他们看着张子渊那具毫无生机的尸体,眼神中充满了恶毒的快意。
这个男人,给他们带来了太大的恐惧和绝望。
他不仅毁掉了三大家族最精锐的死士军团,更是亲手将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权贵,逼入了自相残杀的绝境。
现在,他死了。
死得像一条狗一样,站着死在了这里。
真是大快人心!
黑王听着远处传来的,那些蝼蚁的欢呼和吹捧,心中的那点不爽和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没错,自己是神。
神,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凡人。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破烂的黑袍,重新挺直了腰杆,属于神明的威严,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不屑地,准备跨过张子渊的尸体。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个男人的同伙,还在外面肆虐。
尤其是那个用镰刀的小女孩,和那头金色的巨兽,必须尽快清除掉。
他将目光,跨越了神殿的废墟,锁定了外围森林中,那两处正在大开杀戒的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