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裂缝贯穿界壁,白眼收回手。
没有庆祝,也没有停留。
它身影一闪,再次出现时,已然是在优尔丹上空。
裂缝另一端,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
紫发少女第一个钻了出来。
她的身影被界壁挤压得变形,出来后却像没事人一样,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裙摆。
“好快啊,白眼。”
她扫视下方。
“这里就是优尔丹?看起来比想象中大一点。”
嫉妒没有说话。
一团黑色油液顺着裂缝流下,落地后凝成了一个女人的轮廓。
她抬头望着天空,目光从每一名守军身上掠过。
那些人手里的武器、身上的铠甲、眼中的勇气,甚至彼此之间的信任,都在她的视线里变得可笑。
暴食紧随其后。
巨大的球体挤过界壁,数不清的嘴巴同时张开,咬住了附近一块飘浮的界壁碎片。
咔嚓。
那块足以承受空间风暴的碎片,被它吞了下去。
色欲最后走出裂缝。
她没有固定的模样。
这一刻,她是年轻的少女,下一刻,又变成了某个守军死去妻子的脸。
“你们去同化这个世界吧,这里交给我。”
听到白眼的话,另外四只虚彼此对视一眼,默契的朝四个不同方向散去。
一时间,界山上空,只剩白眼一虚。
而界山上的警报已经响了许久。
“所有战斗单位进入甲级戒备!”
“确认敌方身份!”
“重复一遍,确认敌方身份!”
没有人回答。
安保队长死死握着通讯器,盯着天上那道身影。
通缉犯?
什么通缉犯能把王杀了?还把王的头当皮球踢?
他不知道。
他很恐惧。
那不是他能够理解的力量。
但是即便如此,该反抗还是要反抗。
“开火!”
命令落下。
界山周围,上百件七级道具同时启动。
火焰、冰霜、雷霆、重力,数百种攻击砸向空中。
白眼连眼皮都没抬。
下一瞬间,攻击全部消失。
不是被抵挡。
而是被否定了存在。
白眼抬起手,五指对着界山轻轻一压。
“你们的武器,不配留下痕迹。”
半空中的所有攻击,连同道具本体,同时碎裂。
界山上响起一片金属坠地声。
安保队长的脸色变了。
那都是秩序天国的制式装备。
一轮齐射,超过三百件七级道具。
对方只用了一句话。
“撤退!”
他终于下达了命令。
可通讯器里传来的,不是回应,而是惨叫。
“报告南城区,出现未知敌人!”
“请求支援!请求——”
“它们在吃人!不是杀,是在吃!”
“西部城墙失守,敌人数量……”
声音忽然中断。
界山上的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一声吞咽。
暴食在城市上空缓慢滚动。
它所经过的地方,房屋、街道、车辆和人群一起被吸向半空。
有人抓住窗框,有人抱住同伴,可那些手臂很快被无形的力量扯断。
一张张嘴巴在球体表面张开。
城市消失了。
没有爆炸。
没有废墟。
只剩下空荡荡的地面,和一圈还未散去的尘土。
“那不是通缉犯。”
一名年轻守军盯着通讯器,声音变得干涩。
“他们不是来争权的。”
“他们是来清空优尔丹的。”
没人回答他。
因为下一刻,色欲已经降临在一座避难所内。
她没有动手。
她只是走到人群中间,伸出手,轻轻触碰一名女人的脸。
女人看见了自己的孩子。
那孩子站在不远处,正哭着喊妈妈。
她扑了过去。
可那根本不是孩子。
粉色烟雾从孩子的身体里涌出,缠住女人的脖颈。
女人脸上的恐惧迅速消失,变成了满足。
她主动走进烟雾。
周围的人开始互相拥抱,互相呼唤最亲近的名字。
有人看见了死去的父亲。
有人看见了失踪多年的恋人。
有人看见了自己最想得到的权力。
避难所里没有再传出求救声。
只有一阵阵低低的笑。
色欲从人群间走过,吸走他们的生命。
那些人直到死,都认为自己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嫉妒出现在秩序天国的中央广场。
这里聚集着数千名来自各地的难民。
他们原本相信秩序天国。
相信列车长。
相信缉捕部会赶来。
相信界山永远不会倒下。
黑色液体漫过广场。
嫉妒看着他们,轻声问:
“为什么他们能活着?”
没有人回答。
“为什么他们有房子,而你们没有?”
人群开始骚动。
“为什么他们有食物?”
第一把刀刺进了另一个人的腹部。
“为什么他们的孩子还活着?”
骚乱迅速扩散。
难民抢夺粮食,撕扯衣物,攻击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守卫。
嫉妒站在广场中央,欣赏着这一幕。
她不需要亲自动手。
只要让每个人都看见别人拥有而自己失去的东西,秩序就会自己崩坏。
优尔丹各地,秩序天国的人员都在抵抗。
他们冲向虚。
他们呼喊口号。
他们使用道具。
他们把自己训练多年的战技全部施展出来。
可在那些虚面前,这些努力没有意义。
紫发少女一只手抓住了队长的长刀。
“这个给我。”
她一用力。
长刀连同队长的手臂一起被扯走。
她看着刀身,嫌弃地皱了皱眉。
“才七级,真小气。”
队长倒在血泊中,望着她。
“你到底是谁?”
紫发少女眨了眨眼。
“虚啊。”
她说得理所当然。
“你们不是一直这么叫我们吗?”
二十年前,红王率领十字军入侵优尔丹。
那场战争同样残酷。
可红王要的是掀翻秩序天国的统治。
十字军会攻城,会杀死守军,却从不主动屠戮平民。
因为他们还把人当人。
而这些虚没有诉求。
没有愤怒。
没有仇恨。
它们甚至不觉得自己在杀人。
它们只是经过。
然后,生命就没有了。
一名白发老人站在倒塌的屋顶下,看着远处被染红的街道。
二十年前,他还是城墙上的年轻士兵。
那时他恨红王。
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
可现在,他忽然怀念起那个敌人。
“至少红王还知道什么叫活人。”
老人坐在废墟里,松开了手中的武器。
他身边的年轻守卫低声问:
“我们还守吗?”
老人看着天边。
那里有一只巨大的球体,正吞下最后一座城。
“守。”
“为什么?”
“因为身后还有人。”
老人站起身,捡起断剑。
“哪怕只能多挡一息。”
这一息很快被吞没。
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优尔丹的天空变成灰色。
优尔丹的河流变成红色。
秩序天国的旗帜,一面接一面倒下。
而祖安方向,缉捕部精锐仍在与通缉犯交战。
他们不知道界山已经破裂。
也不知道王已经死了。
更不知道这场战争,已经不是通缉犯与秩序天国之间的冲突。
他们正在守一扇空门。
界山之上,二十四节气盘终于启动。
二十四件八级道具同时浮空。
春分、夏至、秋分、冬至。
风、雨、雷、电。
寒气与烈焰交错,形成覆盖数百里的护山大阵。
白眼站在阵外。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些轮转的道具,默默伸出手。
第一件道具停转。
它代表春分,内部储存着数百年积累的生机。
白眼五指合拢。
“生机这种东西,属于活物。”
“而我不承认活物有资格拥有它。”
咔。
春分盘碎裂。
第二件,第三件,第四件……
白眼没有攻击大阵。
他在拆解大阵的规则。
每毁掉一件道具,阵法便失去一部分力量。
山腰处,负责守护界山的安保队员开始后退。
他们看着半空中一件件破碎的八级道具,手脚发冷。
王已经死了。
精锐战力缉捕部不在。
界山最强的二十四节气盘正在被一个一个拆掉。
那个人甚至没有认真出手。
一个守军颤抖着抱起从山下送来的头颅。
王的头颅被白眼踢过界壁后,落在了护山大阵外。
他不敢把它交给任何人。
也不敢丢下。
那张曾经让整个秩序天国低头的脸,此刻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双眼紧闭。
嘴角没有血。
像只是睡着了。
“队长……”
守军低头看着王的脸。
“我们是不是……守不住了?”
队长望向天空。
第十二件八级道具裂开。
山体随之震动。
白眼隔着漫天光芒看向他们,神情没有变化。
“王死了。”
“阵也快碎了。”
“我们还能等谁?”
没人回答。
守军抱紧王的头颅,膝盖一软,跪在冰冷的山石上。
他想起王曾经站在界山之巅,告诉所有人:
“只要秩序天国还在,优尔丹就不会沦陷。”
可是现在,王的尸首就在他怀里。
优尔丹正在沦陷。
而秩序天国什么也做不了。
第十八件道具破碎。
护山大阵的光芒骤然暗下。
白眼向前踏出一步。
界壁内部,响起了密集的破裂声。
最后六件道具同时发出哀鸣。
他抬起手,五指对准最后六件八级道具。
“现在,轮到你们了。”
终于,二十四节气盘全部破碎,护山大阵停止运转。
失去了最后的防御手段,界山洞门大开。
白眼缓缓落到抱着王头颅的守军面前,伸出手:
“球还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