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山。
確認那道窺探的目光徹底熄滅，白眼才收回視線。
從他破開界壁，進入優爾丹那一刻起，落在他身上的探查就沒斷過。
秘術、道具、天賦，雜七雜八，足有幾百上千道。
可是隨著他破開二十四節氣盤，那些窺探便爭先恐後地縮了回去。
唯獨這一道，非但不躲，反而越看越放肆，一寸一寸掃過來，恨不得把他從里到外扒開。
膽子是真肥。
......
白眼轉過身，他沒去管那顆被抱走的頭顱。
一顆球而已。
耐玩是耐玩，丟了，倒也不值得動氣。
他抬起手，周圍留下阻攔他的守衛們便渾身一僵，連慘叫都沒能發出。
皮肉沒有碎，人也沒有消失。
只是顏色一點點褪掉，輪廓一點點變淡，最後被徹底抹除了存在。
……
列車上。
車廂里很靜，靜得只剩藥劑入喉的吞咽聲。
老二仰頭灌下一整罐中級治療藥劑，空洞的眼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新肉，碎裂的眼球重新拼合。
他眨了眨眼，視野重新亮起來。
“好了？”老六湊上前。
“好了。”老二轉了轉眼珠，“就是後脖頸發涼。”
老六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我說剛才怎麼渾身不得勁，這場景我見過！”
眾人看過來。
“當年車長的眼楮，好像也爆過一次。”老六壓低聲音，“就是那回，他叮囑我，列車跑起來之後，千萬別往窗外亂看。”
“我當時不懂。”
“現在懂了。”
他咽了口唾沫。
“有些東西，你看它一眼，它就能順著這道目光，反過來找到你。”
車廂里沉默兩秒。
“行了，你別說了。”老七搓了搓胳膊，“大晚上的……不是，大白天的， 人。”
……
處理完老二的傷，眾人的目光落回車廂中央。
王的頭顱就擺在那里。
一圈人圍著，誰也不先開口。
老七蹲下身，湊近了端詳，到底沒敢上手，嘴上卻不閑著︰
“不是，你們看他這表情，多安詳。這他媽看著能睡著啊，哪像個死人？”
“就他媽剩一顆頭了，不是死了還能是啥？”老三斜他一眼，“你睡覺能把腦袋睡到地上？”
“那不好說，萬一人家本事大呢……”
老四在旁邊小聲嘀咕︰“那咱們現在這樣……還算不算逃……”
“噓！！”
老三一把捂住他的嘴，緊張地左右看了看，才壓著嗓門︰
“會不會說話？什麼叫逃？”
他直起腰，清了清嗓子，一指王的頭顱，義正辭嚴︰
“咱們現在，是王的首級護送大隊！身負重任，臨危受命，千里走單騎！”
“對。”老七立馬跟上，“送頭來的那家伙可是當著咱們的面敬過禮的，這叫交接！官方認證！懂不懂？”
老四似懂非懂地點頭。
“等等。”老六忽然反應過來，看向老三，“‘逃兵’這倆字，最開始不是你先提的嗎？”
老三臉不紅心不跳︰“此一時，彼一時。”
……
“行了，都別貧了。”
汐見開口，車廂里安靜下來。
她盯著那顆頭顱，眉頭一直沒松開過。
“現在最要緊的，是弄清楚一件事。”
“王，到底死沒死。”
“這不明擺著嗎？”老三攤手，“頭都被人當球踢了。”
“那可不一定。”
李慧子忽然開口。
眾人看向她。
她抿了抿唇，轉頭望向汐見。
汐見怔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眼楮一亮。
“交易平台！”
“對。”李慧子點頭，“平台有鐵律——活物，掛不上去，也無法轉讓。”
“如果這顆頭能掛上平台，說明規則判定它是‘物品’，那王就真死了。”
“如果掛不上……”
她沒說下去。
車廂里，呼吸聲都輕了。
老三撓頭︰“還有這說法？”
“試試就知道了。”汐見站起身，“老六。”
老六一個激靈︰“為啥又是我？”
“你跑得快。”汐見面不改色，“萬一驗出點什麼，你好抱著跑路。”
這理由，無法反駁。
老六認命地走過去，彎腰，雙手把王的頭顱捧了起來。
“王啊王，多有得罪。”他小聲念叨，“我這是給您驗明正身，您大人有大量……”
一行人穿過連接車廂，來到初始車廂。
老六捧著頭顱站定。
汐見喚出光幕，指尖翻飛。
【是否將目標轉讓給他人？】
【轉讓對象︰祁肖】
【確認】
光幕閃了一下。
【轉讓失敗】
“卡了？”老三把腦袋湊過來。
汐見沒吭聲，又點了一次。
【轉讓失敗】
“會不會跟雞肖不在線有關？”
李慧子攥緊衣角。
“轉讓不需要對方同意。”汐見搖頭，聲音發緊，“失敗，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平台不認這個‘物品’。”
她換了個操作。
這回，不轉讓。
直接掛售。
定價︰一億列車幣。
只要能掛上去，就證明這只是一顆死人頭。
光幕亮了整整三秒。
【檢測到目標不符合上架條件】
【上架失敗】
初始車廂里，沒人吭聲。
汐見盯著那兩行字，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又猛地倒吸回去。
她抬起頭，環視眾人，一字一頓︰
“平台不收活物。”
“王——沒死！”
老六手一抖，差點把頭顱扔出去。
“等等等等！”老七蹦了起來，“沒死？！就剩個腦袋了還沒死？！”
“那他現在算什麼？”老二眉頭緊鎖，“昏睡？假死？還是……”
“不知道。”汐見盯著那顆頭顱。
王的雙眼緊閉，沒有呼吸，沒有心跳。
任憑誰看，都是一顆死透了的首級。
可平台不會說謊。
規則，更不會。
汐見緩緩蹲下身，與那顆頭顱平視，心跳得厲害。
王沒死。
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意味著優爾丹的天，還沒塌完。
意味著白眼那場單方面的屠城，未必就是結局。
也意味著——他們手里捧著的，是這盤死局里，唯一還能翻盤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