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用不知道田甜是否在試探他。
他下意識地伸出兩只手,環在了她的腰上,把她拉近了幾分。
他的手掌貼著她後腰的弧線,那個熟悉的小肚腩緊貼在他的肚子上,軟軟的,暖暖的,讓他心慌。
“老婆,你可別說瘋話了。”
“昨天晚上就是一個意外。”
“你要覺得不舒服的話,我給她們娘倆在外面租個房子,以後……”
吳用的話還沒有說完,趴在他身上的田甜像一條大蟲子一樣又往上拱了拱。
她的身體笨拙地扭動著,直到能夠平視他的眼楮。
然後她張開嘴,對著他的耳朵狠狠咬了一口,上下兩排牙齒在他耳廓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牙印。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話呀。”
田甜松開嘴,看著自己的牙印發了好一會兒呆。
然後伸手用指腹輕輕揉了揉那圈紅印,語氣忽然變得幽怨起來。
“甦映雪是我安排到你床上的。”
“在我這里,我是認可她了。”
“你說得對,她滿心滿眼都是你,我又不是瞎子。”
她翻身坐起來,低頭看著躺在床上的吳用,兩只手撐在他胸口上,把全身的重量都壓上去。
她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那麼一絲脆弱,藏在那些理直氣壯的話語背後,一閃一閃的。
“你尋思我願意呀。”
“我的身體根本就不行——每次做那種事情,你都不盡興。”
“你的身體太強悍了,我一個人根本服侍不了你。
每次你怕我累著,忍到一半就說‘算了’,你知道我听著心里什麼滋味嗎?”
“我不是不行,我是……是真的撐不住。”
她別過頭去,把目光落在窗簾上,聲音低了幾分︰“咱倆這麼多年了,我知道你不可能撇下我。”
“你是那種從一而終的人,我清楚,我比誰都清楚。
“但是知道是知道,我真的害怕。”
“怕你在外面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怕你被亂七八糟的人盯上,怕你弄一身病回來。”
“你性子那麼悶,不喜歡跟外面的人打交道,可架不住有人往上貼啊。”
“可甦映雪卻不同。”
“她是小寶的媽媽,你們倆之前有感情基礎,就算中間隔了這麼多年,她也從來沒讓別人踫過。”
“最重要的是——”田甜說到這里,聲音里忽然多了幾分篤定,像是在說服他,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她對于現在的生活非常滿意。”
“我已經旁敲側擊地打听過她,她跟我交了底。
“她不會要任何名分,也不會跟我搶什麼東西。
“她就想留在你身邊,安安靜靜地,有一張床睡,有一口飯吃,能每天看到你和小寶。”
“你說她傻不傻。”
說到這里田甜居然來了精神,眼楮一下子亮了起來。
然後,她從吳用身上爬下去,光著腳啪嗒啪嗒跑到桌邊,把筆記本電腦拿了進來,往床上一攤。
屏幕亮起來的時候,她整個人的表情都變了。
“老公我跟你說,你這個大老婆太厲害了……”
田甜的嘴上說著,手上的動作並不慢, 里啪啦地點開了股票後台軟件。
賬戶界面的數字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地跳出來,倉位、持倉天數、累計盈虧,每一個數字都清清楚楚。
這一下把吳用嚇了一跳。他猛地坐起來,差點把膝蓋上的筆記本電腦掀到地上。
他伸手指著屏幕上那個總資產數字,指尖都在抖,轉頭看向田甜,發現她正托著腮,一臉得意地看著他。
那表情就像一只剛剛抓到了老鼠的貓,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當初咱們三個人,每個人掏了一千萬。”
“這才短短兩個月,一千萬——”田甜伸出4根手指頭在他眼前晃了晃,“變成了小四千萬。”
“不過你別太興奮呀,這只是預估值,什麼時候清倉了,那時候的錢才是咱們的。”
“甦映雪這女人的腦子不是人腦子,她的模型準得可怕。”
“你走的這半個多月,她天天晚上分析股票行情到半夜,一邊盯盤一邊手動回測。”
“筆記記了好幾本,咖啡喝了不知道多少罐。”
“她說她不是在賭,是在算,每一筆都有邏輯支撐。”
田甜說完,合上電腦擱在一旁,靠回床頭,雙手抱膝,下巴擱在膝蓋上,望著他。
吳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低頭看了看電腦屏幕上那個數字,又抬頭看了看田甜。
窗外三月的晨光透過窗簾灑進來,落在田甜側臉上,把她嘴角那抹笑映得格外柔軟。
她的眼楮清亮清亮的,沒有一絲雜質,那里面有的是心甘情願。
接下來的兩天。
甦映雪看著吳用的眼光越發的溫柔,仿佛都快滴出水來了。
吳用夾在甦映雪和田甜中間,感覺十分的尷尬。
三月十七日,上海,清晨。
黃浦江上浮著一層薄薄的薄霧,對岸陸家嘴的燈火被水汽揉碎,在江面上灑成一片碎金。
書房里只亮著四塊屏幕的冷白微光,機箱風扇嗡嗡地轉著,細碎的鍵盤敲擊聲在安靜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甦映雪又在電腦前坐了三個鐘頭。
深藍色襯衫的袖子隨意卷到小臂,挽發的鉛筆松了大半,幾縷碎發貼在溫熱的頸側,她半點沒察覺。
她的目光死死釘在盤面走勢上,屏幕上的K線圖在她瞳孔里跳動。
每一根紅綠柱都像是在她腦子里自動拆解成了數據和概率。
今天是三人共用暗倉統一清倉清算的日子。
指尖懸在回車鍵上頓了半秒。
就是那種站在跳板邊緣的猶豫,很短,短到她自己都沒意識到。
然後輕輕往下一按。
最後一筆賣出單成交提示彈出來,她整個人往真皮座椅里重重一靠,閉著眼用力揉了揉眉心。
連日熬夜盯盤,眼下青黑一片,在屏幕冷光里格外扎眼,像是被人拿炭筆畫了兩道淡影。
緩了片刻,她重新睜開眼,視線落在賬戶結算數字上。
然後她愣了一下,嘴角極輕極輕地勾了一下,那個弧度還沒展開就被她收了回去,臉上又恢復成一貫波瀾不驚的模樣。
她不是一個容易笑的人,但如果田甜和吳用在旁邊,一定會覺得她剛才那個表情算得上是欣喜若狂了。
每個賬戶賬面淨賺四千萬。
不是三個賬戶加起來,是每個賬戶單獨一份。
當初三人每人拿出一千萬本金,二月十一日新年後的首個交易日,她直接全倉押進東方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