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用靠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轉著手機，腦子里正琢磨一件事。
他和刁月娥之間相處的分寸，到底該怎麼拿捏。
走得太近，容易被顧氏當成自己人，以後談判的時候對方就有了壓價的底氣。
走得太遠，又怕老太太覺得自己在刻意疏遠，畢竟調理身體的藥還得靠他定期送。
這中間的尺度，松一分不行，緊一分也不對。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朱媛興沖沖地打來了電話。
她那邊的背景音嘈雜得很，像是在某個錄制現場，有人在喊“燈光再調一下”，有人在拿著對講機說話。
她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顯然事情來得急。
央視綜藝頻道那檔《直通春晚》的節目，原先敲定的頭部大網紅在細節上談不攏，兩邊掰了。
眼下急缺人救場，央視那邊輾轉找到了朱媛。
正好朱媛此時正在北京幫朋友。
她在媒體圈混了這麼多年，人脈四通八達，對方知道她跟吳用有交情，直接請她當中間人。
時間催得特別緊，希望吳用立刻動身趕往京城。
可吳用這邊有自己的難處。
雖說他心里清楚，得跟刁月娥拉開一點距離，但他並不想就此跟顧氏集團徹底撕破臉。
他打的算盤很明白︰要讓顧氏真正把自己當回事，這樣楊柳鎮葡萄酒廠的酒才能賣出理想的價錢。
如果他現在一走了之，連個招呼都不打，那兩個專員還不得趁機在老太太耳邊吹風？
來回溝通之後，雙方把時間卡死在四月二十九號。
朱媛在電話里把話說得很清楚︰如果二十九號人趕不到京城央視，那這個機會就直接作廢，人家轉頭就去聯系備選名單上的下一位了。
四月三十號彩排，五月一號正式直播，一天都耽誤不起。
她還特意補了一句，說這是一檔長期娛樂性的節目，但有個前提。
每個月的比拼必須闖關成功，才能繼續往下走，不是去露個臉就完事了。
吳用掛了電話，在客廳里站了一會兒，然後撥通了郭昊的號碼。
他在電話里提前安排好了︰讓郭昊帶著楊柳鎮酒廠的談判團隊，連同他對象一塊兒來上海。
後續楊柳鎮的葡萄酒廠跟顧氏集團的談判，他打算不再直接出面摻和。
他就是要在顧氏和酒廠之間設置一層緩沖，讓郭昊在前頭談，自己在後面看著。
這樣既不失掌控，又有了進退的空間。
四月二十七號晚上，郭昊一行人抵達上海。
吳用去機場把他們接回來，在酒店給他們安頓好住處，又找了家安靜的館子一塊兒吃了頓飯。
飯桌上氣氛輕松，大家聊的是酒廠最近的情況，聊展會上的趣事，聊郭昊對象在德國拍的那些城堡照片。
吳用隨口提了一句，說自己要去央視錄一檔綜藝。
郭昊端著酒杯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說你怎麼忽然想進娛樂圈了呢？
吳用笑而不語。
等到飯局散去，服務員撤了碗盤，屋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吳用把椅子往郭昊那邊拉了拉，神色認真下來，直接交底︰
“我給你的底價，一分都不許往下松。”
“不管對方怎麼壓、怎麼磨，你就咬死這個數。”
“他們要是覺得高，可以坐下來慢慢談別的條款。”
“結算周期、運輸費用、品牌聯名——但單價，沒得商量。”
郭昊听完，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心里暗自覺得吳用有點不太理智。
萬噸庫存壓在庫里，每一天都在燒倉儲費，這個時候還咬死價格不松口，萬一談崩了怎麼辦？
吳用看出他的想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緩緩道出里面的門道︰
“顧氏集團之前的掌門人刁月娥，當初是我從鬼門關把她拉回來的。”
“胃癌晚期，癌細胞全身擴散，醫院都下了病危通知。”
“現在她能每天在花園里溜達半個鐘頭，靠的是我的藥。”
“這個老太太之後想要穩住身體續命，同樣還得指望我。”
“這不是一錘子買賣，是長期依賴。”
他放下茶杯，看著郭昊的眼楮︰“刁月娥那邊原本只打算給我五千萬作為酬謝，但我沒有同意。”
“自始至終也沒有人跟我商量過這個數字——他們覺得五千萬已經很大方了，但我覺得遠遠不夠。”
郭昊皺了一下眉，嘴唇動了動，但沒有打斷他。
吳用知道郭昊在想什麼，他必須要解釋清楚，不想讓自己的合作伙伴覺得他是一個唯利是圖的小人。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低了幾分︰“早年有一批老中醫救過刁月娥的性命，那時候顧氏集團還沒有達到現在的萬億資產。”
“老太太一直記著這份恩情，後來發達了，大力回饋幫扶那幫老中醫和他們的後人。”
”給錢、給資源、給人脈、鋪從政的路——一樣不落。”
“我私下跟顧老大打听過，光是花在那批人身上的資源，往少了說，都有五十億美金。”
郭昊倒吸了一口涼氣。吳用繼續說︰“顧氏集團剛交到顧老大手上，這麼大筆的資金調動，他不敢繞過刁月娥自作主張。”
“之前聊天的時候，顧老大半開玩笑地跟我透了顧氏這邊能接受的談判底線。”
“我知道顧老大這是想交好我。”
“當時顧老大說，他並不太喜歡刁月娥的區別對待。”
“後來的閑聊中，我听得出來顧氏集團能夠接受咱們那批酒的價格比他實際能給的低了不少。”
“所以我才要咬死底價不松口。”
吳用就是想借著這個機會，跟刁月娥做一次適度的切割。
他接下央視的邀約飛北京，把酒廠談判全權交給郭昊，讓老太太自己掂量掂量。
一個能續她命的人，到底值什麼價。
所以這個邀約，他毫不猶豫地接了下來。
其實央視找上他，也不是單純看重他的才藝。
中間人傳話說得很實在︰吳用手握幾千萬粉絲，就算第一輪就被刷下來，本身自帶的話題度也足夠節目炒作宣傳了。
主辦方只有一條硬性要求——不管用什麼方式，吳用必須撐過節目正式開播後的五分鐘。
說白了，主要就是靠他的流量幫新節目拉觀眾，五分鐘之後他是去是留，節目組其實沒那麼在意。
但要是真的能夠一路闖關晉級，贊助商給到的獎勵也相當可觀。
那可是面向全國同步直播的大舞台，曝光量不是用錢能衡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