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市公安局的干警没赶在百货大楼早上开门的时候动手，特意挑了中午午休这个节点。
这个钟点大部分职工都回家吃饭，街上人来人往，反倒容易把宋玉堵在家里，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队伍兵分两路，一队便衣直奔宋玉居住的家属大院。
另一队民警直接开进百货大楼，把一楼的修表柜台彻底封锁。
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重新复勘工作台。
仔细翻找电台残件、撕碎的密码底稿、密写药水这类容易被忽略的零碎物证。
宋玉住的是二轻局家属房，老式砖木结构，一共是两间房，看着就是普普通通的工人家庭。
他媳妇在棉纺厂做后勤，本本分分过日子，每天上班下班，洗衣做饭。
守着这个家活了大半辈子，半点都不知道，同床共枕的丈夫是潜伏多年的特务。
午饭刚吃过，女人坐在桌边收拾碗筷，手里攥着抹布慢慢擦桌子，收拾完就要回厂里上下午的班。
锅里还剩半锅稀粥，墙角立着腌菜坛子，屋子里处处都是寻常人家过日子的烟火气息。
“哐当！”
房门被猛地撞开，几名公安跨步冲了进来。
女人吓得浑身一僵，手里抹布“啪嗒”掉在地上。
眼睛瞪得溜圆，脑子一片空白，呆呆坐在板凳上，连叫喊都忘了。
宋玉就坐在一旁，刚端起搪瓷水杯，听见破门的动静，心里瞬间透亮——出事了。
潜伏这么多年，他早就给自己留足了后手，压根没打算束手就擒。
他胳膊猛地发力，狠狠掀翻面前吃饭的木桌。
“哗啦！”
碗碟瓷片碎了一地，剩菜汤水泼得到处都是，翻倒的桌子横在门口，用来阻拦冲进来的民警。
借着这一点阻碍，宋玉身子一扭，快步冲向里屋。
脚步踩得水泥地面咚咚作响，他扑到靠墙那只老式大立柜跟前，一把拽开柜门。
柜子表面堆着冬天的厚棉袄，扒开层层被褥，用油布裹严实的一把短枪、两枚木柄手榴弹露了出来。
他单手捞起手枪，连头都不回，胳膊向后一扬，朝着门口方向直接扣动扳机。
“砰！砰！”
狭小的屋子里枪声炸响，震得窗户玻璃嗡嗡直颤。
子弹擦着门框打在墙面上，凿出两个小坑，两枪全都打空，没有伤到办案人员。
浓浓的火药硝烟一下子弥漫整个房间。
他开完枪，正要伸手去抓柜子里的手榴弹。
两名民警已经越过翻倒的饭桌扑了上来。
两个人一左一右，重重撞在宋玉后背上。
巨大的冲力把他撞得往前踉跄，一头狠狠磕在柜门上，手枪脱手飞出去，哐啷一声落进被褥堆里。
宋玉拼死反抗，胳膊肘往后猛顶，还想转身去够手榴弹。
“按住他！”
一声喝喊，民警死死摁住他的肩膀胳膊，膝盖顶住后腰，把他结结实实按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宋玉还在不停扭动，大口喘着粗气，双拳胡乱捶打地面。
又冲进来两个人，攥住他不停蹬踹的双腿，“咔嚓”一声，手铐牢牢锁死他的手腕。
挣扎持续了片刻，这个潜伏多年的老牌特务，终于被彻底制服。
直到枪声停下，一旁的宋玉妻子才浑身发抖，哇的一声哭出声。
到这一刻她还是不敢相信，平日里安分守己修表过日子的丈夫，家里竟然藏着手枪和手榴弹。
屋里的枪响隔着玻璃窗飘出老远，喧闹的家属大院猛地安静下来。
院子里吃饭的街坊动作全部顿住，碗筷悬在半空。
“啥动静，谁家放鞭炮？”
一个端着大海碗的老师傅看向传来枪响的宋玉他家那个方向。
“不对，这不是鞭炮响，是枪声！”
旁边当过兵的老李脸色一变，饭碗往台阶上一搁，腾地站了起来，顺手抄过了旁边的一个尖锹。
与此同时，几辆墨绿色吉普车嘎吱嘎吱开进家属院，停在院子当中，引擎还没有熄火。
车上跳下来不少人，不全是穿警服的，大多是便衣。
外衣敞开，腰间鼓鼓囊囊，好几个人手里直接握着枪，迅速散开布控。
一部分人守住前往宋玉他家的过道旁，还有两个持枪便衣快速的蹲下，凑到了宋玉他家的窗户下。
半蹲侧着身子盯着院内的其他人，神情紧绷，不让任何人靠近宋玉家门口。
最后这几辆车子的司机下了车以后，把围观群众远远拦在外围。
这下整个家属院彻底炸开了锅。
吃饭的放下饭碗，洗菜的把水盆撂在台阶上，大人小孩一窝蜂围过来。
隔着老远扒着门窗、挤在空地上伸脖子张望，不敢往前凑，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快看！公家的吉普车都来了，门口那几个便衣手里可是拿着枪！”
“出事儿的就是宋玉家，百货大楼那个修表的老宋！”
“老宋？平时见谁都点头哈腰，帮邻居修表还经常少收钱，看着文文静静的，哪能出这种事。”
一个大妈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刚刚那两声枪响，就是从他家屋里传出来的，我的妈呀，到底犯了多大案子，闹到动枪的地步。”
一个中年工人抹了一把额头，压低声音：
“我刚才下班回家，路过他家门口，宋玉还跟我搭话，问我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旁边有人小声猜测：“该不会两口子吵架，闹得太凶了？”
当过兵的老李当即摇头：“两口子打架哪来手枪？”
说完把自己手中的尖锹又放回了墙边。
“你们看这阵仗，之前就已经进去不少人，现在还派持枪便衣守着，普通家庭纠纷绝对搞不出这个场面。”
“这应该是刑事案子。”
“会不会是在外边得罪人，仇家找上门？”
“寻仇哪用得着公安把整户围死，你瞧门口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办案。”
一个短发大婶挤在人群外圈，絮絮叨叨：
“前几天我还拿家里旧闹钟找老宋调过，说话客客气气。”
“他媳妇我也熟，棉纺厂上班的老实人，天天买菜做饭，看着是安安稳稳的一户人家。”
“哎，你们看！又来人了，还牵了警犬过来！”
一个小伙子踮起脚尖，使劲朝着大院门口看。
“会不会是私下倒卖手表搞投机倒把呀？”
“听说倒腾手表能赚不少黑钱。”旁边年轻后生嚼着两掺面儿的馒头凑热闹。
“投机倒把犯得上动枪，还搞这么大阵仗？这话都说不通。”旁人立刻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