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映雪笑盈盈地冲田甜挥了下手:
“去去去,你是看热闹不怕乱子大,净在这里勾火儿。”
田甜也不恼,反倒往里走了两步,一副吃瓜的架势:
“你们在说大学时候的事儿吧?”
“我好像听见什么辅导员、保研什么的。”
“这些我最爱听了。”
吴用朝她拍了拍身边的小沙发:“来,坐这儿听。”
吴用知道当年田甜没有去上大学,这是她现如今最为遗憾的事情。
“正好说起我当年差点留校当辅导员那档子事。”
田甜抱着毛衣坐过去,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吴用。
吴用便接着往下讲:“大二刚开学那阵子,学校出了辅导员专项保研的通知。”
“我们老师找上我,说我各方面条件都够,让我试试。”
“我成绩在专业前四十,没挂过科,就是学生干部资历差一年。”
“老师让我写了入党申请,连同申请表、成绩单、任职证明一起交到学院。”
“初审过了之后,我在备笔试的时候还见过宋晚秋。”
“她也报了那批。”
苏映雪有些意外:“这事儿你当时怎么没跟我提过?”
吴用笑了笑:“那会儿咱俩还不太熟。”
“后来没事儿和你练口语,我又觉得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就懒得提了。”
苏映雪觉察出他话里有话:“那后来呢?”
吴用没直接回答,只侧头看了眼田甜。
田甜把毛衣放到膝盖上,伸手拉过吴用的手,声音轻下来:
“后来是让爷爷和我们拖累了。”
“那段时间爷爷病得厉害,吴用把当导游攒下来的一万块钱全拿了出来。”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别说考试了,连吃饭都成问题。”
“我那时小,不懂事,只记得他每天回来口袋里翻不出几毛钱。”
说到这儿,田甜眼睛有点红,吸了吸鼻子,才又接着说:
“他后来没去笔试,也没参加面试。”
“其实他准备得特别好,评委都是你们学校各学院副书记,流程他全打听清楚了。”
“就是没钱再熬下去了。”
苏映雪听得心里发闷,半天没说话。
吴用反握住田甜的手,捏了捏:“都过去的事了,说这些干嘛。”
田甜摇了摇头,把那股酸意压回去,才转向苏映雪:
“小雪,宋晚秋那边你安排吧。”
“吴用刚说了,公司的事我们俩都不管。”
苏映雪轻轻点头,像是想通了什么,再看向吴用时,眼神软了许多。
接下来,苏映雪咬了咬嘴唇,终于决定和吴用、田甜聊一下宋晚秋的情况。
“宋晚秋出身浙江一个不大不小的家族。”
“家里做轻工贸易,家底殷实,算不上豪门,但吃喝不愁。”
“她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聪明人,少年成名,高分考进北大经济系。”
“父辈世交,她和那个青梅竹马是从小定下婚约。”
“两家长辈都默认,等她毕业,两个人就成婚,家族企业将来也会交到他们二人手上。”
说到这里,苏映雪轻叹了一声。
“读大学那几年,宋晚秋人在北京埋头读书,泡图书馆钻研金融宏观理论。”
“远在浙江的家里,父母十分信任那个青梅竹马,一点点把公司的经营权限交了出去。”
“谁也没有料到,人心隔肚皮。”
“当年在她申报辅导员保研计划的时候,她的一名亲属特意来到北京,告诉她说,她的对象在家乡有一个秘密情人。”
“最初她并没有太在意,她还和我说,那名亲属受到了排挤,在扭曲事实。”
“确切地说,她已经拿到了那份名额,却最后返回了家乡。”
“因为等到咱们毕业的时候,她家的家族企业已经出现了经济危机。”
田甜听得入神,织了半边的毛衣和竹针被吴用拿走,她都没有注意。
直到吴用把她轻轻地揽入怀中,田甜条件反射般的在吴用身上用小脑袋拱了两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听得入迷了。
“宋晚秋回去接管家族企业,也无能为力,因为公司已经被她的对象掏空了。”
“紧接着就是塌天的祸事砸到宋家头上。”
“那个她从小信任的男人,借着代管家族企业的便利,内外勾结,一点点掏空公司账户。”
“转移资产、伪造往来单据,做下一大堆烂账。”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账面巨额债务,全部巧妙地转嫁、绑定在了宋晚秋父母的身上。”
“几千万的窟窿铺天盖地压过来。”
“宋家一夜之间濒临倾家荡产。”
“做完这一切,男人做得干脆利落,直接登门宋家,冷冰冰提出退婚。”
“根本不顾宋晚秋的父亲刚刚死亡不到7天。”
“往日青梅竹马的情分,荡然无存。”
“宋晚秋的母亲一夜白头,最终晕倒了,整日被债主围堵,惶惶不可终日。”
“亲戚躲得远远的,所有人都觉得,宋家这次彻底完了。”
“没有人知道,那短短三四个月里面,宋晚秋一个人窝在已经残破的公司旧办公室。”
“昼夜不眠,到底翻阅了多少账簿,设计了怎样环环相扣的圈套。”
“外人只看见最后的结局:曾经风光无限的青梅竹马锒铛入狱。”
“挪用公款、洗钱,多项罪名叠加,数罪并罚,被判二十年。”
“大仇得报,她的母亲也终于熬不住了,去世了。”
“宋晚秋并没有干干净净抽身而退。”
“为了把整套证据链死死锁死,把全部债务风险推回那个男人头上,她游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带。”
“编造关键商业合同,设局引诱对方留下口供,手段锋利,却越过了法律红线。”
“法庭审理之后,认定她构成合同诈骗罪。”
“功过不能相抵。”
“最终,宋晚秋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投入上海提篮桥监狱服刑。”
田甜眼睛一亮插了一嘴,“是不是视频中说的那个上财分校,也叫总裁进修班……”
苏映雪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继续说道:
“六年铁窗,她没有就此沉沦。”
“监狱图书室有限的书刊资料,成了她的世界。”
“靠着北大经济系打下的扎实功底,再加上亲身经历过民营企业最阴暗的财务陷阱。”
“她不断梳理思考国内宏观经济、民企债务、资本市场潜藏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