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千万不能搞混。”
宋晚秋指着图纸,“对外融资、对外担保,全部限定在投资主体那一层。”
“就算某一个项目亏得底朝天,最多亏掉这一层的资本金,不会往上牵连控股平台。”
“更不会往下波及到杨柳镇的综合体,也碰不到家族信托。”
吴用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虽说还有不少地方一知半解,但能读懂其中的用意。
过去他只想着赚钱,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赚来的财富该怎么守住。
田甜靠在一旁,轻声说道:“这么复杂,会不会以后办事很繁琐?”
“前期繁琐,是为了以后少闯大祸。”
宋晚秋抬眼,“我们现在手里握着百亿资金,一举一动都被很多双眼睛盯着。”
“赚得多,觊觎的人就多。”
“越是有钱,越要懂得给自己筑墙。”
苏映雪把修改完的初稿打印出来,放在桌上:
“还有一件事,家族信托。”
“我们得尽快找国内顶尖的律师团队,把信托方案敲定。”
宋晚秋点头:“信托要赶在投资公司正式落地之前完成。”
“信托设立的时机非常关键,不能等到出现债务纠纷再去做,那时候做,会被法院认定恶意转移资产,直接击穿信托。”
窗外黄浦江的夕阳斜斜照进书房,落在三人的脸上。
百亿的投资盘子,四层隔离的公司架构,还有即将落地的家族信托。
光鲜的财富背后,是一堆沉甸甸的规矩与风险。
吴用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感慨。
十年前,他还是一个苦苦挣扎的穷学生。
如今手握数十亿身家,却发现,比起挣钱,守财,才是更难的一门功课。
宋晚秋抬眼看向吴用,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开口:
“吴用,当年我入狱,家里的事情,就是毁在没有做好风险隔离。”
“前车之鉴,我不希望我们重蹈覆辙。”
书房之内,一时陷入安静。
夕阳慢慢沉落到黄浦江对岸,橘红色的霞光透过落地窗铺进书房。
四个人对着股权架构、信托方案反复捋完所有框架,桌上的草稿纸堆了厚厚一叠。
苏映雪把文件收拢好,又和宋晚秋敲定了后续对接律师、会计师的时间,事情才算暂时告一段落。
田甜看时间不早,便先下楼去厨房张罗晚饭。
苏映雪也借口去楼下买点水果,刻意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书房里只剩下吴用和宋晚秋。
窗外江面游船缓缓驶过,远处楼宇灯火次第亮起。屋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微弱的嗡鸣。
宋晚秋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吴用,望着滔滔江水,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吴用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方才谈的都是商业、股权、风控,可他心里始终压着一桩旧事。
那套古玩市场的小房子,是宋晚秋当年默默掏钱给他置办的退路,这件事,他一直没有机会好好跟她说一句谢谢。
“晚秋。”吴用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宋晚秋缓缓转过身,眼底褪去了方才谈工作时的锐利冷静,多了几分属于故人的怅然。
“怎么了。”
“之前那套古玩市场旁边的小房子。”
吴用顿了顿,“那么多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你出钱买的。”
“再有你出了事儿,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宋晚秋和吴用并没有太多的交集,之前她出事不想让吴用知道,吴用是真的很难察觉。
宋晚秋垂了垂眼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沿:
“那时候我家里已经出了事,我自身都岌岌可危。”
“我知道你那时候过得有多难,腿受了伤,手里一分钱都没有。”
“我能做的,就只有给你留一处安身的地方。”
她苦笑一声:“我要是跟你说了,以你的性子,定然不会接受。”
“你会想方设法把钱还给我,那我这份心意,就落不到实处。”
“我那时候心里抱着念想,想着熬过难关,我们还能像大学时候那样。”
“可谁能想到,没过多久,我就出事入狱。”
吴用心口沉甸甸的。
他回想当年,住在那套小房子里,日子清贫,却以为是苏映雪家的补偿。
他一直感念苏家,却不知道背后真正托住他的,是眼前这个女人。
“对不起。”吴用低声道,“你的事我是一点都没有听说,我一直被蒙在鼓里。”
宋晚秋摇了摇头:“不必说对不起。”
“那是我心甘情愿。只是世事弄人。”
她目光落在吴用脸上,目光复杂,有旧情,有遗憾,还有历经牢狱沉淀下来的克制:
“当年北大校园里,我跟你说过,毕业留校,一起保研,以后嫁给你。”
“那些话,我不是随口开玩笑。”
“虽然说当年你没有当真。”
“可现实呢。”
“我家里变故,我身陷囹圄,一晃就是八年。”
“我在牢里无数次回想过去,无数次幻想过出来之后的光景。”
“可等我真的踏出提篮桥大门,才明白,很多东西早就物是人非。”
她抬眼看向吴用,清清楚楚看见他眼底的挣扎:
“我知道,你现在有田甜,有安安、小宝,有个会挣钱的苏映雪,有安稳的家庭。”
“我只想待在你的身旁,和苏映雪一样,不会和田甜争什么的。”这一句说完,宋晚秋有些脸红,但是眼睛是亮亮的。
接着她深吸一口气,把心底那股翻涌的情愫强行压下去:
“今天谈的投资公司,我来做风控总监,拿属于我的股份,我值这个价。”
“我是来做事的,不是来重温旧梦。”
“但吴用,我也不骗自己。”
“这么多年,我心里对你的那份感情,没有彻底消失。”
“只是我懂得分寸,我不会越界,主动权在你手里。”
吴用听得心头一阵乱麻。一边是过往年少时刻骨铭心的旧情,一边是如今安稳的家庭。
他清楚,自己不能给宋晚秋任何不该有的期许。
“晚秋,谢谢你。”
吴用语气诚恳,“不管是当年的房子,还是如今帮我们搭建这套风险架构。”
“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但家庭这一边,我不能辜负田甜。”
吴用之所以接纳了苏映雪,因为两个人之间有了小宝这个孩子。
再有苏映雪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十分低,并没有多余的苛求什么。
宋晚秋淡淡笑了笑,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我明白。”
“我今天把话说开,也是想把心里的疙瘩摊明白。”
“往后在公司,我们就是合伙人。”
“公事公办,公私分明。”
“咱们还年轻,时间还长,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