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信托专项律师带着厚厚的一叠合同范本上门,来到吴用家的大平层。
田甜、吴用、苏映雪、宋晚秋四人全部到场,围坐在客厅的长茶几旁。
律师把文件摊开,逐条讲解信托架构:
“家族信托委托人是吴用,受益人为田甜、安安、小宝。”
“信托装入的资产,包含一部分现金、部分杨柳镇商业体优质股权,杨柳镇光伏发电整体项目。”
这部分资产一旦完成过户,法律上就不再属于吴用个人。
即便日后吴用出现债务、诉讼,债权人不能直接处置信托内财产。”
“分配条款分几块:田甜享有终身生活、医疗开支。”
“安安和小宝,十八岁之前只领取教育、生活津贴。”
“满二十二周岁可以领取创业启动资金,三十周岁,才能拿到对应份额的完整收益权。”
律师抬眼看向众人:“这是市面上最常规的分配方案,各位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田甜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这些条款正是她心里想要的,护住自己和两个孩子的后路。
苏映雪也没有异议,这套设计,把家庭的保命钱和投资公司的经营资产彻底隔离开,完全符合之前商议的防火墙思路。
轮到宋晚秋发表意见,她指尖点在信托草案的某一行,忽然开口:“我有一个建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信托的受益人,除了田甜、安安、小宝,我建议,加上我。”
一句话落下,客厅瞬间安静。
田甜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吴用也猛地一怔,完全没料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
苏映雪眉头紧锁,看向宋晚秋:“晚秋,这不合适吧?”
“家族信托,本就是吴用的家庭保障,受益人理应只限于他的直系家人。”
宋晚秋神色十分平静,没有半分撒娇或者索取的意味,语气是纯粹的商业逻辑:
“我不是来分你们家的家产。”
“我先把话说清楚,我要的不是大额的分红,只是设置应急受益权。”
她看向律师:“麻烦您解释一下应急受益权。”
律师点头:“应急受益权,就是只有发生极端特殊情形。”
“例如委托人、第一顺位受益人全部遭遇意外离世,信托才会向这位次位受益人拨付资金。”
“正常情况下,不享有任何收益,也无权干涉信托运作。”
宋晚秋继续说道:“现在我们的投资公司,百亿规模,四家主体层层嵌套。”
“我们之前定过规矩,核心家庭成员不能同乘一架飞机,也就是说不能同时出现在一个场面上。”
“可世事难料,万一出现极端事故,吴用、田甜双双遇难,安安和小宝尚且年幼。”
“信托里面的资产,是孩子们最后的保障。”
“可信托公司只是机构,它只能按合同打钱,没办法处理现实里的人情纠纷。”
“到时候会有各路亲戚、债权人、觊觎财产的人找上门,两个孩子年纪太小,没有能力去对抗这些风浪。”
“我作为次位应急受益人,在这种极端灾难发生的时候,可以出面。”
“代为监督信托执行,保障安安、小宝的权益,替孩子们挡住外界的纷扰。”
“只要田甜、吴用任何一人在世,我一分钱都拿不到,也没有任何权限插手信托。”
她目光坦荡扫过众人:“这不是我要分你们的家产,是多留一道兜底的保险。”
“我吃过家破人亡的苦,我太清楚,当家里大人全部不在,年幼的孩子面对巨额财富,会面临怎样的险境。”
客厅里一片沉寂。
吴用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提议,乍一听很突兀,可细细一想,逻辑上确实站得住脚。
可换个角度,把一个旧情人设为家族信托的次位应急受益人,这件事,放在田甜的角度,无论如何都会心里膈应。
田甜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晚秋,你的出发点,我能够理解。”
“可是家族信托,是我和孩子们最后的依靠。”
“把你列为次位受益人,我心里,很难接受。”
宋晚秋没有生气,坦然接受她的顾虑:
“我明白你的不安。”
“我可以把条件写死在信托合同里。”
“只要委托人、第一顺位受益人任意一人存活,我不享有任何权利。”
“只有发生全部遇难的极端情形,我才可以启动应急权限。”
“并且我的权限仅仅是监督信托兑付,不能私自挪用、占有信托资产。”
“一旦出现违规,信托公司可以立刻剥夺我的受益资格。”
苏映雪皱着眉,来回打量两人:“晚秋,这确实是一道风险兜底,但也会埋下隐患。”
“一旦写入合同,这份关系就会被法律钉死。”
“往后若是我们之间产生矛盾,这份身份,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变数。”
律师也谨慎补充:“从法律层面,设置次位应急受益人是可行的。”
“但委托人要充分考虑人情层面的风险,信托不只是法律文件,背后牵扯复杂的人情。”
吴用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沙发扶手,内心反复权衡。
一边是宋晚秋的善意,是为孩子预留的极端兜底。
另一边是田甜的不安,是家庭内部的信任裂痕。
“这件事,不能当场拍板。”
吴用抬起头,打破僵局,“信托草案先放一放。”
“这个提议,我们回去各自消化,改天再做最终决定。”
宋晚秋微微颔首,没有强求:“可以。我只是提出一个方案,接不接受,决定权在你们。”
律师收好文件,先行告辞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气氛变得微妙。
苏映雪看出气氛压抑,找了个借口,先行告辞离开。
屋子里,就剩下吴用、田甜、宋晚秋。
宋晚秋收拾好自己的笔记本,神色淡然:
“信托的事,你们好好商量。”
“我这边先回去推进四家公司的注册。”
说完,她便起身准备离开。
吴用送她到玄关。
玄关灯光柔和,宋晚秋换鞋,侧过头看向吴用,低声说道:
“我知道,这个提议让田甜很难接受。”
“我没有想要染指你们家的财产,只是我见过太多悲剧。”
“我只是想,万一真的到了最坏那一步,至少有人能护住安安和小宝。”
吴用叹了口气:“我懂你的心意。”
“但是家庭的事,不能只讲道理,还要顾及人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