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米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低声说：“你再瞎说，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秦淑芬好像是想到了些什么，连忙低下头，只不过两只小耳朵却红红的。
两人说这些的时候，他们这桌跑去看热闹得人，已经陆续的回来了。
阿水站在不远处候着，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悄悄松了口气，还好没有闹出动静。
宴席继续，宾客闲谈，碗筷轻响。
这场大院内的婚礼，表面平和，人心底下各藏思绪。
酒足饭饱，桌上碗筷慢慢收拾妥当，宾客们陆续起身，移步到开阔的院子里。
王猛家里提前请好了摄影师，扛着一台老式照相机，在廊下摆好架子，准备给大伙合影留念。
院子里阳光温煦，不少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拍照。
晚辈们挨个上前，挨着几位老爷子站定，留下合影。
几位老爷子互相商量几句，一眼瞧见不远处的张小米和秦淑芬，抬手朝他们招了招。
“小张，小秦，你们夫妻俩过来，跟我们老家伙合一张。”
张小米牵着秦淑芬走上前，从容站在几位老人身侧。
摄影师调整好角度，按下快门，定格下这张照片。
一旁看热闹的宾客，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能被几位老爷子特意叫过去合影，足见分量。
拍完这张，有人提议，干脆拍一张全员大合照。
大家纷纷应和，自觉排起队伍。
几位德高望重的老爷子站在队伍最中间，是整张照片的核心。
按照安排，新郎王猛、新娘刘娟蹲在前排正中。
王猛憨厚地笑着，微微侧身，护着身边的刘娟。
刘娟脸上挂着新婚该有的温婉笑容，目光下意识扫过身侧，落在后排的张小米身上。
仅仅一瞬，便迅速收回，端正身子看向镜头。
秦淑芬安静站在张小米身侧，肩膀轻轻挨着他，神色从容。
张小米目视前方，神情平和，看不出半点异样。
摄影师喊了一声，提醒大家看镜头。
“都看这儿，笑一笑！”
快门咔哒一声响，一院子人的模样，就此定格。
合影散去，宾客开始陆续告辞。
阿水快步走到张小米身边，压低声音：
“老板，门外那几台豪车，我已经安排司机，准备悄悄开走了，不会再留在大院门口惹眼。”
张小米微微点头：“稳妥一点，分开走，不要扎堆。”
交代完这边，张小米和秦淑芬走向王猛一家，上前道别。
王猛送过来，脸上满是欢喜。
刘娟站在王猛身侧，安静地看着两人，没有再多言语。
“我们就先回了，明天的火车，你嫂子和孩子跟我一块儿回石头城那边。”张小米开口。
“多谢你们今天过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给我打电话。”王猛点点头，真心实意。
两人辞别众人，转身走出大院。
院门外，原本停着的劳斯莱斯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空荡荡的路边。
第二天早上，阿水把车子送来。
等到阿水离开，张小米开上车。
车上码着四只皮箱、两个编织袋，还有零碎杂物堆在角落。
张小米跟秦淑芬说，他先把这批物资送到火车站，托熟人提前装车，跟着他们一同发往石头城。
今晚，一家人就要搭乘火车返程。
孩子太小，经不起飞机颠簸，所以选了绿皮软卧。
阿水早就托关系订好了一整间软卧包厢。
傍晚时分，张小米、秦淑芬还有丈母娘，抱着一对不满一岁的儿女进了北京站。
站台人声嘈杂，蒸汽机车喷着淡淡的白雾，绿皮车厢静静停靠在轨道边。
进了软卧包厢，空间不大，却比硬席干净安静。
上下铺四个床位，正好一家人用。
行李安置妥当，两个小家伙被安置在铺好薄褥的下铺，好奇地四处张望。
火车鸣笛，缓缓开动。
窗外京城的街景一点点向后退去。
白天路途清闲，软卧包厢里安安静静。
秦淑芬半倚在铺位上，懒得动弹，时不时伸个懒腰，小声哼哼两声。
丈母娘看她这副模样，笑着伸手，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
转头对着张小米念叨：“你就惯着小芬吧。”
“原先在家的时候多勤快，你看看现在，人都养胖了，再这样就废了。”
张小米望着妻子，一时有些恍惚，轻声开口：
“妈，现在日子好了，干嘛没苦硬吃，有福就要及时享。”
“你不知道，当年我俩一起下乡，坐的也是这种绿皮火车。”
“那时候条件哪能跟现在比，硬板座位，硬生生熬三十多个钟头。”
秦淑芬脸颊微微泛红，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多年前。
那时候她和张小米互生情愫，却还没有走到一起，只是同学，面对面坐在硬板座位上。
长途颠簸，一路坐下来，她双腿双脚全都肿了，胀得难受。
火车停靠小站，张小米下车透气，提前回到车厢，恰好看见她偷偷揉按肿胀的腿脚。
等列车重新开动，张小米悄悄跟她说，可以把脚搭到他这边的座位上歇歇。
秦淑芬那时候脸皮薄，哪里敢，连忙摇头。
最后还是张小米想出法子，从行李包里翻出一条薄毯子，盖在两人腿上。
有布遮挡，旁人看不见，秦淑芬才小心翼翼把双脚伸过去，搭在他跟前。
夜色慢慢笼罩车厢。
张小米写了张小纸条递过去，说可以帮她按一按腿。
秦淑芬心里迟疑纠结，可双脚实在肿得难熬，便默许了。
整整一夜，张小米时不时帮她揉捏消肿。
若是没有这一番按摩，等到下车，她怕是路都走不动。
当年火车只通到白云市。
下了火车，转拖拉机去往白云镇。
从白云镇往石头城走，就只能靠两条腿步行。
公社倒是牵来了不少毛驴，可牲口只负责驮行李，人只能跟着步行赶路。
秦淑芬想起往事，目光柔柔看向张小米。
丈母娘在一旁瞧着两人，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看熟睡的一双孩子。
车轮哐当哐当，火车依旧不停向前奔去。
包厢里只有车轮持续不断的哐当声。
丈母娘俯身看着摇篮里熟睡的一对娃，声音放得很轻，不去打扰小两口说话。
秦淑芬侧过身子，挨近张小米，压着嗓音：
“亏你还记得那趟火车。”
“那时候我心里又羞又慌，就怕旁边的人看见。”
张小米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她的腿上：
“那时候看你脚肿得发亮，站都费劲，哪顾得上多想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