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商业银行大厦,顶层。
行长办公室铺着厚厚的吸音地毯。中央空调吹着冷风。
王行长陷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手里把玩着一支黑色的派克钢笔。
办公桌上,放着两份刚打印出来的红头文件。
风控部主任站在桌前,腰塌着,双手交握。
“行长,真要封吗?那十个亿刚进市政府专户,这会儿冻结大风厂的对公账户,市委那边怕是要问责。”
王行长冷笑一声。
钢笔在桌面上重重一点,发出笃的闷响。
“市委算什么?这是赵公子的意思。”
王行长拔开笔帽。
“十个亿怎么了?在汉东省,赵公子让你一分钱取不出来,你就得老老实实看着。”
他刷刷几笔,在文件上签了字。
“通知结算中心,大风厂的所有关联账户,还有那个什么华盛重工的本行账户,全面冻结。”
他把文件往前一推,靠回椅背上。
端起骨瓷茶杯喝了一口铁观音。
“一个没听过名字的外来户,也敢在京州撒野。”
……
汉东大学,教职工宿舍。
陈致远正拿着个红色的塑料喷壶,给窗台上的那盆君子兰浇水。
水珠滚在油绿的叶子上。
高启强推门进来。
步子有点急。皮鞋在地板上踩出咚咚的响声。
他手里捏着一个正在闪烁警报红灯的平板电脑。
“老板,京州这边有三家本土银行,把咱们拨给大风厂的专款账户冻结了。”
高启强把平板搁在桌上。
“连带着咱们在汉东刚设立的几个分公司过桥户,也给锁了。显示涉嫌违规操作。”
陈致远按喷壶的手停了。
喷嘴里滴下两滴水,砸在花盆底的塑料托盘里。
他转过头,看着高启强。
没发火,也没皱眉。
他突然笑了。
先是轻笑,接着笑出了声。笑得肩膀微微抖动。
高启强站在旁边,干笑了一声,没敢接话。
他知道,有人要倒大霉了。
“冻结华盛重工的账户?”
陈致远把喷壶放在窗台上,扯了张纸巾擦手。
“几只蚂蚁爬到大象脚底下,说要给大象修修脚。”
他摇着头,走向那件挂在门背后的旧夹克。
“这赵瑞龙,有点意思。没用黑道泼硫酸,倒是学会用金融手段了。”
手伸进内兜,摸出那个黑色的卫星电话。
陈致远拨通了一个加密的国际长途。
只响了三秒。
“陈老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慵懒,透着点被打扰的不满。
背景音里有轻柔的爵士乐。
是梁思申。
华盛集团海外投资部总裁,华尔街出了名的食人鲨。
“现在是纽约凌晨两点。资本家压榨劳动力也得看时间吧?我刚敷上海蓝之谜的面膜。”
梁思申碎嘴抱怨着,能听见高脚杯碰在玻璃桌上的脆响。
“面膜先撕了。”
陈致远走到绿皮沙发前坐下。
“京州商业银行,还有京州发展银行。”
陈致远报了两个名字,语气很淡。
“这几家地方银行在海外有离岸结算业务。查查他们的美元拆借通道。”
电话那头的爵士乐瞬间关了。
梁思申的声音变得清脆干练:“查到了。他们通过香江的几个壳公司,在华尔街做了三亿美金的隔夜拆借。用来做跨国信用证的担保池。”
“切断它。”陈致远看着窗外的落叶。
“把他们的信用评级做空到垃圾级。掐死他们在海外的所有资金链。”
电话那头,梁思申愣了两秒。
随后传来一阵噼里啪啦敲击机械键盘的急响。
“陈老板,你这是杀鸡用航母啊。”
梁思申一边敲键盘一边吐槽。
“两家市级地方银行,底盘本来就脆。把他们的海外结算池一抽空,违约金能把他们的国内本金击穿。这可是要破产的。”
“破产就换人当行长。”
陈致远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两个小时。我要京州商界听个响。”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把黑砖头手机扔在桌上,陈致远重新拿起那个破喷壶。
“老高,去食堂打两份素面,多放点辣椒。”
……
下午两点。
京州商业银行大厅。
人满为患。十几个窗口前排着长队。
突然,二号窗口的柜员敲击键盘的手停住了。
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对话框。
【外汇结算通道已关闭:信用评级不足】
柜员愣了一下,狂按F5刷新。
没用。
整个大厅的二十台终端,同时黑屏,跳出一样的红色报错。
顶层行长办公室。
王行长正哼着京剧,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
大门“砰”地一声被人撞开。实木门板砸在墙上,震掉了一小块白灰。
风控部主任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办公桌前。
“行、行长!”
主任脸白得像张死人纸,满头大汗,话都说不利索。
“出事了!天塌了!”
王行长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
“慌什么!死了爹了?”
“海外离岸账户……被强制平仓了!”
主任抓着桌沿,手指直哆嗦。
“华尔街那边的三家主承销商,突然单方面宣布中止我们的拆借协议。把我们的信用评级下调了五个档次!”
王行长脑子里“嗡”地一声。
手里的骨瓷茶杯没拿稳,掉在地毯上。茶水泼了一地。
“你说什么?”
“不仅是商行。”主任咽了口干沫,“发展银行那边也一样。我们在海外的资金池被抽空了!现在跨国信用证全部违约。系统自动触发了国内准备金扣款……”
他声音带上了哭腔。
“行长,我们的流动资金断了!现在连储户的取款都兑付不出来了!”
王行长的胃部猛地一阵痉挛。
剧痛像一把刀子在肚子里狠狠绞了一下。
他捂着肚子,从宽大的真皮椅子上直接滑到了地板上。
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后背。
怎么会这样?
这根本不是什么市场波动。这是精准的金融绞杀!
像一头洪荒巨兽,连张嘴的动作都没看见,直接把他们生吞了。
“华盛重工……”
王行长牙齿打着战,脑子里闪过那个被他冻结的账户名字。
他惹到了一尊什么样的活阎王!
……
京州市委。
李达康的办公室里,简直像个炸了锅的菜市场。
办公桌上的三部红色座机,和两部黑色内部电话,同时疯狂鸣响。
此起彼伏,刺耳至极。
小吴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两部话筒,急得满头大汗。
“李书记,商行的王行长电话。说是资金链断了,要申请市财政紧急救市。”
小吴放下这个,又抓起另一个。
“发行的刘行长也打来了,说是遭遇海外恶性做空,随时可能宣布破产。”
李达康站在窗前。
手里的半截香烟烧到了过滤嘴,烫了手指。
他手指一抖,把烟头扔在地上。
没去踩灭。
不到两个小时。
京州最大的两家本土银行,眼看着就要关门大吉。
整个京州的商界已经彻底乱套了。那些等着贷款续命的企业,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李达康转过身,大步走到桌前。
一把抢过小吴手里的电话话筒。
话筒里,王行长哭爹喊娘的声音传了出来,凄厉得有些失真。
“李书记,救命啊!再不注资,明天一早大批储户来挤兑,我们就彻底完了啊……”
李达康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没理会王行长的哭嚎。
直接“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拔了电话线。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李达康双手撑在桌面上。
他死死盯着那张压在玻璃板底下的汇款凭证。
看着那十个亿的数字,看着“华盛重工”那个名字。
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头皮一阵阵发麻。
上午砸十个亿收破烂。下午一翻手,直接把京州的两家银行打到濒临破产。
这根本不是在做生意。
这是在汉东的棋盘上扔核弹。
李达康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
“这个陈教授……”
他声音沙哑,喃喃自语。
“到底是个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