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把那个封着红印的牛皮纸袋拍在桌上。
纸袋砸出一小片扬尘,落在李达康的手背上。
“吓死人?”李达康一把抓过纸袋。
他双手拇指扣住袋口的白线,用力一扯。纸袋口发出撕裂的刺耳声。
李达康抽出了里面的两页薄纸。
纸张质地很硬。不是市委平常用的打印纸,右上角还盖着个暗红色的“绝密”戳子。
他把纸平铺在办公桌上,身子前倾,目光快速扫过纸面。
才看了两行,李达康的瞳孔猛地一缩。
拿着纸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纸页发出哗啦的脆响。
第一页上,只有寥寥几行字。没有长篇大论的商业履历。
“华盛重工集团。创始人:陈致远。”
“主营业务:特种钢材冶炼、重型燃气轮机研发、芯片半导体配套。”
“涉军工项目:【权限不足,无法显示】”
“海外资产评估:【权限不足,无法显示】”
李达康觉得头皮发麻。
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他鬓角的白发根,一点点渗了出来。
他堂堂一个省委常委、市委书记,调阅一家民营企业的资料,居然会有这么多“权限不足”?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家企业在国家层面,是受最高级别保护的。
这是一头真正的工业寡头。
他翻到第二页。
上面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有些模糊,显然是从某个会议的合影上截取放大的。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陈致远。”
李达康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这是我托了部里的老同学,费了牛劲才从内网上拉出来的一点边角料。”
赵东来撑着桌沿,呼吸还没喘匀。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这华盛重工,就是一头霸王龙。随便拔根汗毛,比咱们京州一年的财政收入还粗。”
赵东来指着那份文件。
“李书记,大风厂那十个亿,在人家眼里估计连个响都算不上。”
李达康没接话。
他双手死死按在桌面上。指甲抠进红木的纹理里,刮出一道白痕。
胃里的痉挛感又泛上来了。
这不是麻烦。这根本不是他李达康能得罪得起的麻烦。
但转念一想。
李达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突然爆出一团狂热的光。
这不是麻烦。这是唯一能拯救京州经济的活财神!
光明峰项目停摆了?外资撤资了?
没关系。
只要能把这头巨鳄拉下水,只要陈致远愿意在京州漏一点重工项目的渣子下来。
什么Gdp跳水?什么外资?
那全都是个屁!
京州的经济不但不会垮,反而会借着这股工业洪流,一飞冲天!
“找!”李达康直起身子。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叮当响。
“赵东来,动用你手里一切能动用的力量!马上把这个陈致远给我找出来!”
李达康激动得脸色潮红,领带彻底被他扯散了,挂在脖子上。
“他在哪?住哪个酒店?跟谁接触过?”
李达康语速飞快,唾沫星子乱飞。
“不管他提什么条件,不管要政策还是要地皮,市委全部绿灯放行!”
赵东来看着发疯一样的李达康。
他咽了口干沫,从裤兜里掏出几张彩色打印的监控截图。
递到李达康面前。
“不用找了。”
李达康一把抓过截图。
截图上,是一条种满法桐树的老旧街道。
一个穿着灰色旧运动服的男人,脖子上搭着白毛巾,正低头看着一个跪在地上的人。
旁边,还站着一个拎着黑色密码箱的西装男。
虽然画质不高,但李达康一眼就认出了运动服男人的脸。
跟刚才那份绝密档案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正是陈致远。
“这是哪?”李达康急切地问。
赵东来指着截图右上角的建筑标识。
“汉东大学。历史系教职工家属楼,三栋二单元。”
赵东来看着李达康。
“陈致远现在就在汉大。他现在的身份,是个教明史的特聘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