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彩色电视机的屏幕闪烁了两下。
发出“嗞啦”的静电声。
陈致远随手拿起遥控器,按下红色电源键。屏幕缩成一个白点,彻底暗了下去。
屋里恢复了安静。
他拿纸巾擦了擦手指上的瓜子灰。
伸手拿过桌上那部黑色卫星电话,大拇指按下加密频段的快捷键。
电话响了四声。
纽约曼哈顿。华盛大厦八十八层。
许半夏踢掉脚上的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
她手里端着一杯冷掉的黑咖啡。办公桌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七八份英文并购案。
她拿过手机,打了个哈欠。
单手揉着发酸的后颈。
“陈总。”许半夏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这可是纽约时间凌晨四点。您再这么压榨,我明天得进重症监护室了。”
陈致远靠在绿皮沙发上,看着窗外京州的夜色。
“赵瑞龙刚才在楼下磕头了。”他语气平淡。
“汉东这块地,算是腾干净了。”
电话那头。许半夏揉脖子的手猛地停住。
她把咖啡杯重重搁在桌面上,杯底撞出一声闷响。困意瞬间散了一大半。
“要进场了?”她声音变沉,透出商人特有的敏锐。
“长三角那个半导体产业园,通稿发了吗?”陈致远问。
“还在等您最后签字。”许半夏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璀璨的灯火,“沪上那边急得不行,地皮税收全给的底价。”
“把落款改了。”
陈致远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换成汉东省,京州市。光明区。”
许半夏愣了一秒。
“京州?那地方的重工底子早烂透了。”她皱起眉头,“产业链配套根本跟不上啊。”
“配套我们自己建。”
陈致远端起那杯温热的枸杞茶。
“既然要下场,就砸一颗大钉子进去。顺便看看汉东这帮政客,有没有好胃口吞下这盘肉。”
许半夏不再废话。她太懂陈致远的规矩了。
“明白。我马上改新闻通稿。”
挂断电话。
许半夏弯腰捡起高跟鞋套上。理了理有些发皱的真丝衬衫。
她一把推开办公室双开的玻璃门。
外面是灯火通明的海外战略部大厅。上百个西装革履的操盘手和高管正在盯盘。
“都停下!”许半夏拍了拍手。
大厅里瞬间安静。键盘敲击声全停了。几十双眼睛看过来。
“长三角项目的通稿作废。”
许半夏快步走向主管台。
“半导体基地地点改京州。三小时后,我要在路透社和彭博社的头版看到它。”
公关部总监咽了口唾沫,面露难色。
“许总,通稿已经排版了。这时候改,沪上那边怎么交代……”
许半夏冷眼扫过去。
“华盛重工做事,需要给谁交代?”她指着大屏幕,“按老板的意思办。三小时发不出去,你明天去财务部结工资。”
第二天清晨。
京州的天刚蒙蒙亮。街边的早点摊刚升起热气。
一条重磅商业快讯,像深海炸弹一样,在全球顶尖的财经终端上炸开。
彭博社的屏幕上闪过一长串红色的英文字符。
紧接着,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迅速跟进。
消息跨过大洋,被国内几大财经门户网站连夜翻译转载。加粗的黑体标题占据了所有网站的头版头条。
《一千两百亿!华盛重工半导体航母驶向汉东》
《全球最大硅片及光刻机配件研发基地落户京州》
这不仅是钱的问题。
这是能卡住外资脖子的高精尖战略产业链。
整个国内金融圈炸锅了。各路游资、基金经理疯狂打听这个项目的具体位置和配套企业。
无数电话打进汉东省各级政府的招商热线,线路直接瘫痪。
而此时的京州市委大楼,气氛压抑得像个冰窖。
早上八点。
李达康坐在办公桌后。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
他领带扯得有些松垮。双手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沙瑞金给的三天期限,像一条长满倒刺的绞索套在脖子上。光明峰停工,十几家重点企业等米下锅。
他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满脑子都是怎么去求那个住在破家属楼里的陈教授。
桌上的白瓷茶杯里,秘书刚泡好了一杯浓绿茶。热气丝丝缕缕往上冒。
李达康叹了口气。
他放下揉额头的手,伸向那杯茶。
刚摸到温热的杯壁。
门外走廊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沉重,慌乱。
“砰!”
实木大门被猛地推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的阻门器上。
秘书小吴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左脚绊了右脚,差点摔倒在羊毛地毯上。
小吴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刚加急印出来的财经大报。报纸被他捏得全是汗湿的褶子。
他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大口喘着气,根本顾不上什么机关规矩。
他把报纸拍在李达康面前的文件堆上。嗓音嘶哑得像破锣。
“李书记!”
小吴指着报纸上的黑体大字,嘶吼出声。
“千亿!千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