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龙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粗暴地推在干警小李的肩膀上。
几名黑衣安保人员像是一堵移动的铁墙，没有半句废话。
直接将侯亮平三人“请”出了华盛重工的总裁办。
“砰！”
厚重的实木双开门。
在侯亮平的鼻尖前一寸的位置，轰然关闭。
门板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走廊上的壁灯都微微晃了一下。
带起的冷风扑了侯亮平一脸。
侯亮平站在走廊的地毯上。
他脸色铁青。
青筋在额角突突地跳动，像是一条条扭曲的青色蚯蚓。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跳梁小丑？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那颗从小到大都被鲜花和掌声包裹着的自尊心上。
在最高检，他侯亮平是出了名的办案尖刀。
谁敢当着他的面，用这种市侩、粗鄙的话来羞辱他？
还拿李达康的一张市委红头文件来压他。
李达康越是护着华盛，侯亮平心里的那个判断就越发坚定。
“保护伞。”
侯亮平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电梯走去。皮鞋踩在地毯上，依然发出了沉重的闷响。
“这华盛重工，就是一头吃人的怪兽。李达康他们，全都被喂饱了。”
“既然你们都不查。我侯亮平，自己查！”
半小时后。
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
侯亮平带着一股冷风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他没有理会上来打招呼的陆亦可。
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折叠椅，一屁股坐下。
他打开电脑。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响声。
他没有登陆省检的常规内网系统。
而是从贴身的皮夹克内兜里，摸出了一个带指纹识别的加密U盘。
这是他从最高检反贪总局带下来的“特权账号”密钥。
拥有极高的越级审批权限。主要用于跨省异地查办大老虎时的紧急资金冻结。
侯亮平把U盘插进电脑接口。
屏幕闪烁了一下，进入了一个红色的后台操作界面。
他双眼布满血丝。
死死盯着屏幕。
“高启强。你以为不给我看账本，我就动不了你的钱了？”
侯亮平冷笑了一声。
既然市里的银行不敢配合，法务部又拿保密法当挡箭牌。
那他就直接从省人民银行的结算中枢切进去。
利用这个特权账号，强行在系统底层下发冻结指令。
只要账户被锁死四十八小时，华盛重工的资金链一旦断裂，那些隐藏在水底下的烂账和黑金，必然会因为挤兑而浮出水面。
“嗒嗒嗒！”
侯亮平在键盘上输入了华盛重工（汉东）的几个核心公对公结算账户尾号。
他没有任何犹豫。
在大脑已经彻底被自负和狂热占据的情况下。
他直接越过了汉东省检检察长季昌明的签字审批程序。
将鼠标光标移动到了“强制冻结”的红色按钮上。
“啪。”
食指用力点下鼠标左键。
与此同时。
四楼。检察长办公室。
季昌明正半躺在皮椅里，闭着眼睛养神。
桌上的银色不锈钢保温杯里，泡着他刚换好的野菊花茶。
这两天，为了安抚李达康和省委那边的情绪，他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总算。侯亮平那只猴子被他按在了反贪局里写检查，没再去捅马蜂窝。
突然。
办公桌上那台专门连接省检内部网络监控的黑色座机。
发出了短促的“滴滴”报警声。
季昌明猛地睁开眼。
他坐直身子，拿起听筒。
“季检！”
电话那头，是省检信息科科长惊恐到变调的声音。
“后台监控显示，反贪局侯局长刚才使用了最高检的特权秘钥。直接向省人行系统发送了冻结指令。”
“冻结的对象……是、是华盛重工的几个主力结算账户！”
“什么？！”
季昌明脑子里“轰”的一声。
像是有一颗手榴弹在颅骨里炸开了。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胸口那阵熟悉的绞痛瞬间像刀子一样扎了进来。
他手一抖，话筒“当啷”掉在桌面上。
侯亮平这个疯子！
前天国安局特工拿枪顶着他脑袋的教训，他全当放屁了吗？
他居然敢绕过省检，用特权账号去锁华盛重工的钱？
那是一千两百亿国防重工项目的救命钱！
这指令一旦在人民银行系统里生效，哪怕只锁死一个小时。
华盛重工在海内外的信用结算都会受到剧烈震荡。到时候，陈致远真的会把汉东省委大院的房顶掀了！
季昌明根本顾不上穿好脚下那双蹬了一半的黑皮鞋。
他趿拉着鞋子。
连滚带爬地冲出办公室。
鞋后跟踩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慌乱声响。
他一路狂奔，冲向反贪局的办公区。
因为跑得太急，他在楼梯拐角处脚下一滑，膝盖重重地磕在大理石台阶上。
疼得他咧开嘴，但他手脚并用，硬生生爬了起来继续跑。
“砰！”
反贪局的玻璃大门被季昌明一把撞开。
他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
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电脑前、正盯着屏幕上“指令已发送”进度条冷笑的侯亮平。
季昌明跌跌撞撞地冲过去。
一把抓起桌上那个蓝色的塑料笔筒。
“哗啦！”
狠狠砸在电脑屏幕上。
笔筒碎裂，几支笔散落一地。
“侯亮平！你给我住手！”
季昌明指着侯亮平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他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连手指都在不自觉地痉挛。
“你这是在干什么？没有我的签字，没有省委的批准！”
季昌明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这是伪造程序！你这是无法无天！”
侯亮平坐在折叠椅上。
他没有躲。
只是冷冷地看着像个疯老头一样气急败坏的季昌明。
他抬起手，把落在肩膀上的一截碎塑料片弹开。
“季检。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
侯亮平毫不退让，梗着脖子反驳。
“这帮人在用高级别的保密法当保护伞。他们在用国家的项目洗黑钱。如果我们按部就班，那等同于纵容犯罪。”
他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捂着胸口直喘气的季昌明。
嘴角，扯出一抹带着极度自负的冷笑。
“无法无天？”
侯亮平双手撑在桌面上，迎着季昌明的目光。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已经发送成功的红色指令框。
“老季。等我冻结了他们的资金，查出那一百亿背后的真账和白手套。”
“我看你们汉东省委，到时候拿什么来感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