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黑色的电话话筒。
从李达康僵硬的手指间脱落,重重地砸在红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上。
滑出一道干涩的刺耳声。
画面切转。
汉东省人民医院,住院部十楼。
重症监护室(IcU)外面的走廊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刺鼻的来苏水味。
走廊顶上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光线惨白。
“滴——滴——滴。”
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窗。
病房里那台生命体征监测仪的声音,规律而单调地响着。
侯亮平穿着那件黑色的皮夹克。
大步流星地走下电梯。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急促、沉重的“嗒嗒”声。
他手里攥着一张揉得发皱的医院通知单。
额头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今天上午刚被李成阳的法务天团在华盛分公司堵了门,下午又被银行方面直接拒绝配合查账。
省检的季昌明更是连见都不见他,直接让他在反贪局杂物间里反省。
他侯亮平在汉东,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但他绝不认输。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医院打来了电话。
陈海,那个在追查丁义珍案时遭遇离奇车祸、成了植物人的反贪局长。
他的好兄弟。
手指动了。
有了苏醒的迹象。
侯亮平走到IcU病房的厚重玻璃门前。
他趴在玻璃上,死死盯着病床上的那个插满管子的人影。
呼吸急促。
胸膛在皮夹克下剧烈地起伏。
陈海出事之前,正在查丁义珍。
而丁义珍背后是赵家。
赵家现在倒了,倒得那么快、那么诡异。而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华盛重工,却像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一口吞下了赵家在京州的所有残余资产。
在侯亮平那套自负的逻辑闭环里。
这绝对不是巧合。
“华盛重工……陈致远。”
侯亮平嘴里喃喃自语。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紧紧绷起。
陈海肯定是查到了赵家和华盛重工暗中勾结、洗钱转移资产的铁证!
所以才会被那辆泥头车灭口!
只要陈海醒过来,只要他能从陈海嘴里撬出那个秘密。
他就能拿着实锤,直接向最高检汇报,一举掀翻陈致远这个披着羊皮的大贪腐集团!
“侯局长,您不能进去!”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值班医生快步走过来,伸手拦在门前。
“病人现在的生命体征极不稳定。刚刚恢复一点意识,绝对不能受到任何外界刺激。这有感染的风险!”
侯亮平一把推开医生的手。
动作粗暴。
“让开!我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
他红着眼睛,盯着那个医生。
“陈海是我的兄弟!他掌握着国家特大贪腐案的绝密线索,我要立刻对他进行问话。出了问题,我负责!”
他不顾医生的阻拦和护士的惊呼。
粗暴地推开更衣室的门。
抓起一套绿色的无菌服,胡乱套在身上。
由于动作太急,无菌服的系带被他扯断了一根,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
“砰。”
他一把推开IcU沉重的气密门。
走进了那个充满了仪器滴滴声的安静房间。
病床上。
陈海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还戴着呼吸面罩。
右手背上插着几根粗大的输液管。
侯亮平走到病床前。
他双手死死抓住不锈钢床栏。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色。
他看到陈海那紧闭的眼皮,正在微微地颤动。
插着针管的右手食指。
在雪白的床单上,轻轻地、微弱地抽搐了一下。
他真的要醒了。
侯亮平眼底爆发出一种病态的狂热。
他没有去关心兄弟的伤势,也没有问一声医生的诊断。
他脑子里只有那个能让他翻盘的“惊天内幕”。
他一把拉开旁边的铁圆凳。
因为用力过猛,圆凳在水泥地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
他一屁股坐下。
身体前倾。
双手直接按在了陈海病床边缘的床单上,脸凑得极近。
“陈海!”
侯亮平压低声音,语气急切,透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疯狂。
他紧紧盯着陈海那微微颤动的睫毛。
“陈海,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他呼吸粗重,甚至能喷到陈海的呼吸面罩上。
“我是亮平。我从北京来帮你了!”
“你告诉我。”
侯亮平趴在陈海床边。
双手死死抓着陈海病号服的衣角,抓得死紧。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满是偏执。
“撞你的那辆泥头车。”
“是不是华盛重工指使的?”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陈海。
“幕后黑手。”
“是不是陈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