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侯亮平重重拍在黑色普桑方向盘上的那一巴掌。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像是一声催征的战鼓，在这个偏执狂的脑海里疯狂擂动。
画面切转。
第二天一早。
汉东省检察院大楼。
四楼，检察长办公室的红木双开门。
被人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
“砰”的一声，门板撞在内墙的阻尼器上，发出震耳的碰撞声。
侯亮平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黑皮夹克。
大步流星地跨进办公室。
他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脚步声又快又重。
他脸上熬了一夜的青眼圈还没消，但整个人却处于一种异常亢奋的状态。
眼底泛着红血丝，手里死死捏着一份盖着反贪局大印的红色报告。
季昌明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头。
老头子昨晚也没睡好，脸色有些发灰。
他刚端起那个银色的不锈钢保温杯，拧开盖子，准备喝口热茶润润嗓子。
被这突如其来的撞门声吓了一跳。
“亮平。你这是干什么？反贪局的规矩都被你吃进肚子里了？”
季昌明皱着眉。
把保温杯悬在半空。
“季检！重大突破！”
侯亮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前。
“啪”的一声。
直接把那份红头报告拍在季昌明面前的玻璃板上。
“我昨晚连夜派人，突破了华盛重工的外围网络安保。”
侯亮平双手按着桌沿，身子前倾，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得意和狂热。
“他们大风厂那十个亿，和光明区那一百亿的资金流水源头。包括五年前那笔凭空消失的三百亿巨款去向。”
“全部储存在京州华盛总部大厦，地下三层的一个代号叫‘深蓝’的加密档案室里！”
季昌明的手腕。
猛地剧烈一抖。
手里的不锈钢保温杯一倾斜。
滚烫的茶水直接洒了出来，泼在玻璃桌面上，几片茶叶梗子溅到了他的手背上。
烫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连擦都顾不上擦，赶紧把杯子重重地磕在桌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你……你去黑了华盛重工的内部网络？”
季昌明嘴唇发白。
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
“这是侦查手段！”
侯亮平敲了敲桌上的报告，理直气壮。
“季检，大老虎的金库已经锁定了！只要拿到那个硬盘，李达康、赵瑞龙，还有他们背后所有的利益输送链条，全部都能顺藤摸瓜扯出来。”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签字笔，递到季昌明面前。
“请您立刻签发搜查令和逮捕令。我亲自带防暴队去查抄地下档案室。同时批捕陈致远！”
季昌明低下头。
视线落在那份写着“华盛重工京州总部地下三层”的搜查申请书上。
他的脑子里。
瞬间回忆起前几天，在保密内网上查到“华盛重工”四个字时。
屏幕上弹出的那个血红色的【国家SS级绝密工程】警告框。
地下三层。
代号深蓝。
这八成是国家在这个半导体项目里，最核心的光刻机数据备份库。或者是军方某些见不得光的尖端武器参数。
侯亮平这只没脑子的猴子。
居然把国家最高级别的国防绝密资料库，当成了大贪官藏赃款的洗钱金库！
“胡闹！”
季昌明猛地站起身。
因为起得太急，身后的真皮座椅被大腿顶得往后滑出半米，“嘎吱”作响。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份搜查报告。
“侯亮平。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
季昌明指着侯亮平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你知不知道那个地方代表着什么？那是华盛重工的核心数据机房！”
“你带着反贪局的人去查抄那里？你这是在拿着汉东省检的牌子，去砸人家国家的饭碗！”
侯亮平脸色一沉。
“季检。你又是这套说辞。”
他冷笑了一声，嘴角往下扯了扯。
“李成阳拿国际法压你，李达康拿市委红头文件压你。你就真的连查案的胆子都没有了？”
“他们越是防得死，越说明那个地下三层有鬼！”
“有你大爷的鬼！”
季昌明气得破口大骂。平时修身养性的老官僚，硬生生被逼出了脏话。
他双手撑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口一阵阵发紧。
他真想把保密警告的事直接甩在侯亮平脸上。
但他不能。
保密法规定，接触到SS级警报的人，如果泄露只言片语，直接移交国安法办。
他只能苦口婆心地劝。
“亮平。我这是在救你。也是在救我们省检。”
季昌明语气放软了一点，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苦涩。
“汉东的水，你蹚不明白的。”
“大风厂那十个亿，和光明区的项目。沙瑞金书记已经定了调子，全省绿灯。这背后牵扯的层面，根本不是咱们反贪局能碰的。”
他指了指天花板。
暗示上面有天大的保护伞。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这群巨贪在汉东洗白？”
侯亮平脖子一梗，毫不退让。
他认定季昌明这是在官场里混久了，成了既得利益集团的帮凶。
“老季。你在汉东当了一辈子缩头乌龟，最后落了个什么好名声？”
“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我就拿着这份报告去最高检举报你渎职！”
季昌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看着眼前这个彻底走火入魔、油盐不进的借调处长。
心底的恐惧和愤怒，烧到了顶点。
“啪！”
季昌明把那份搜查报告。
重重地拍在玻璃桌面上。力道之大，把纸张都拍出了一道裂纹。
他双眼充血，指着侯亮平。
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你今天就是把天说破了。”
“我也绝不签字！”
季昌明喘着粗气，浑身发抖。
“你想去送死，别拉着我。”
“我还想留着这颗脑袋。”
“多活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