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根本没有听懂陈致远那句“进来看他的死期”。
他的皮鞋。
重重地踏过了那道生锈的铁门槛。
鞋底踩在地板上的白灰和碎木屑上,发出刺耳的碾压声。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玻璃茶几前。
黑色皮夹克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皮革光泽。
他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狂热像是一团烧得发青的鬼火。
“啪!”
侯亮平把手里死死捏着的那张搜查令和初查函。
狠狠地拍在玻璃桌面上。
纸张震起一点微尘。
“陈致远!你装得挺像啊!”
他双手撑在桌沿上。
身子前倾,居高临下地盯着靠在沙发里的陈致远。
唾沫星子在半空中飞溅。
“大风厂的十个亿,光明区的一百个亿。还有五年前,你从海外账户里凭空消失的那三百个亿。”
“怎么着?全变成你这破宿舍里的茶水了?”
陈致远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缸。
他没有抬头。
只是用嘴唇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普洱茶。
茶香醇厚。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侯局长。”
陈致远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么晚了,带着一帮人来我这破地方大喊大叫。”
他靠回沙发背里,目光扫过侯亮平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
“有何贵干?”
“少跟我装蒜!”
侯亮平冷笑一声,直起身子。
他指着陈致远的鼻子。
“你以为,你在华盛总部地下三层,弄个什么‘深蓝’机房。装上几道防爆门,再拉上防空警报。”
“就能把反贪局的视线挡在外面?”
侯亮平咬着后槽牙。
嘴角扯出一抹极度自负的冷笑。
“我告诉你!我们反贪局的技侦,已经黑进了你们的安保系统!”
“你藏在地下三层的那些所谓的‘军工图纸’。”
他敲了敲桌上的搜查令。
“就是你用来掩盖那几百亿洗钱赃款、骗取国家信任的障眼法!”
高启强站在窗边。
他听着侯亮平这番大义凛然的推论。
眼角忍不住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他抬起手,用大拇指刮了刮自己的眉毛,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那声嘲笑给憋了回去。
把国家最高级别的防务实验室,当成洗钱的掩护?
把第五代战机发动机的图纸,当成假造的障眼法?
高启强真想扒开这只猴子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太平洋的海水。
他见过作死的,在京海也见过不要命的。
但像侯亮平这样,拿着把木剑,硬往核弹头上戳的蠢货。
他高启强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
陆亦可跟在后面。
她刚跨进门槛。
黑色的风衣下摆还沾着刚才在楼下蹭到的泥点子。
她看着屋子里的气氛。
陈致远太平静了。
平静得就像是看着一只在玻璃罐子里上蹿下跳的蛐蛐。
高启强站在那里,眼神里的那种戏谑和冷酷,让她不寒而栗。
这里没有惊慌失措。
没有文件被销毁的焦臭味。
只有一股淡淡的普洱茶香。
太诡异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贪腐集团老巢被查抄时该有的反应。
陆亦可的心跳猛地加快。
那种强烈的不安感,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
“亮平!”
她快步走上前。
一把抓住侯亮平皮夹克的袖口,用力往后扯。
手指冰凉,指甲因为用力都扣进了皮革里。
“别说了。情况不对。我们先撤!”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恐慌和哀求。
“撤什么撤!”
侯亮平一把甩开陆亦可的手。
力道极大。
陆亦可被推得身子一晃,险些撞在旁边的暖水瓶上。
“大老虎的金库就在眼前!你让我撤?”
侯亮平双眼充血。
他死死盯着陈致远面前的写字台。
就在那张掉漆的桌子上。
放着一个军绿色的保密文件袋。
文件袋的封口处,用红色的火漆封死,上面盖着一个模糊的红色钢印。
在侯亮平那被自负蒙蔽了双眼的逻辑里。
这个放在陈致远手边的文件袋。
绝对是记录着那几百亿资金流向的核心账本。或者是赵家用来利益输送的关键合同。
只要拿到它。
陈致远这层坚不可摧的画皮,就会被彻底撕碎。
“伪装得再好有什么用?”
侯亮平冷笑出声。
他大跨步上前。
皮鞋的硬底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理会高启强冰冷的注视。
更没有理会陆亦可在后面的惊呼。
侯亮平伸出右手。
五指张开。
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狂妄和决绝。
一把。
抓向了桌上那个军绿色的保密文件袋。
“陈致远。”
侯亮平的手指,即将碰到文件袋粗糙的纸面。
他咬着牙,声音里透着破釜沉舟的狠戾。
“今天这狐狸尾巴。”
“我拔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