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靴的踏地声,近在咫尺。
每一脚,都踩在三十平米宿舍外的楼道回音里。
空气里那种压抑到极点的紧绷感,像是一根快要扯断的钢丝绳。
侯亮平的手臂在强光下微微发抖。
他的喉结滚动。
干涩的嘴唇微微张开,想大声喊一句“反贪局办案”。
话还没冲出喉咙。
“砰!”
一声雷霆般的惊天巨响。
302室那扇已经生了黄锈的防盗铁门。
连同里面那扇单薄的老式木门板。
被一股蛮横、暴烈的巨力,直接从外面硬生生地踹飞。
金属门框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固定在红砖墙里的膨胀螺丝,生生被拔了出来,崩出大片白灰和红砖碎块。
厚重的铁门像一块废铁。
在半空中翻了个圈,“咣当”一声。
重重地砸在玻璃写字台前的木地板上。
巨大的震动,震得玻璃板上的保温杯猛地跳了一下。
漫天的白灰和木屑飞舞。
还没等屋里的人反应过来。
“哗啦!”
身后的阳台方向,再次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刺耳巨响。
几道黑色的绳索从直升机上垂下。
三名穿着黑色战术背心、戴着防毒面罩的特工,如同黑色的幽灵。
从天而降。
军靴直接踹碎了阳台那扇本就不结实的玻璃门。
伴随着漫天飞溅的碎玻璃碴子。
他们一个前滚翻,稳稳地落在绿皮沙发旁边。
同一秒钟。
大门处,五名同样装束的国安局特勤队员,踏着倒在地上的防盗门。
大步冲了进来。
脚下的战术皮靴踩在铁门上,发出沉重的金属碰撞声。
整个房间。
在短短一秒钟之内。
被一股浓烈的硝烟味和冰冷的机油味,彻底填满。
“咔咔、咔啦!”
清脆、整齐划一的枪栓拉动声,在屋子里响成一片。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十几把黑洞洞的九五式微型冲锋枪。
枪托抵在特工们的肩膀上。
冰冷的枪口,在强白光的照射下,泛着幽蓝的金属冷光。
形成了一个毫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这种阵势。
这种只有在最顶级的反恐电影里,用来抓捕持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国际间谍时。
才会出现的国家级武装控场。
现在,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这个破旧的教职工宿舍里。
空气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冷。
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顺着每一个人的脚底板往上爬。
陆亦可带来的那四个反贪局干警。
平时也就拿着传唤单,去市委的办公室里请几个大腹便便的贪官喝喝茶。
腰间配的那把警用九二式手枪,半年都开不了一次保险。
此刻。
看着面前这些眼神冷酷如机器、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的黑衣特工。
看着那些只要稍有异动、随时会把他们扫成马蜂窝的微冲枪口。
干警小张的腿一软。
“当啷。”
他腰间那把还没拔出来的配枪,连同皮套,直接滑落在地。
他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的冷汗像黄豆一样滚落。
小张和小李几人,几乎是本能地。
双手抱头。
慢慢地、哆嗦着身子,蹲在了墙角的暖水瓶旁边。
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亦可还瘫坐在碎玻璃和白灰堆里。
她的风衣下摆沾满了灰土。
她仰着头,看着这满屋子的特工。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跳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不是演戏。
这绝对不是陈致远请来吓唬人的黑社会保镖。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铁血军人气息,是伪装不出来的。
他们,真的踢到了一块足以让他们粉身碎骨的铁板。
陆亦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眼角渗出了一滴冰凉的眼泪。
陈致远靠在绿皮沙发上。
他微微偏了偏头,避开了一块飞溅过来的碎玻璃。
手里端着的搪瓷缸,平稳得没有洒出一滴水。
他神色宁静。
看着眼前这场雷霆般的破门,就像是在看一场不用买票的电影。
高启强站在窗边。
他拍了拍西装肩膀上落下的灰土。
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把目光投向了站在屋子中央的侯亮平。
侯亮平依然站在那里。
皮夹克的衣角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摆动。
他手里。
还死死地举着那张半透明的、印着“SS级绝密”钢印的战机图纸。
图纸在风中哗啦啦地响着。
他被直升机的探照灯晃得睁不开眼。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但那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和那些特工冷酷的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
大腿上的肌肉在剧烈地痉挛。
他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带队的特勤队长。
一个身材魁梧、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
他大步跨过地上的碎砖。
走到距离侯亮平不到一米的地方。
停下脚步。
军靴在木地板上踩出一声沉闷的重音。
特勤队长端平手里的九五式微冲。
黑洞洞的枪口。
直直地对准了侯亮平的胸口。
“唰。”
枪管下方。
一道猩红的红外线激光点,亮了起来。
在昏暗的白灰中穿透。
死死地。
锁定在侯亮平那件黑色皮夹克的心脏位置。
特勤队长的声音,透过战术面罩传出来。
冰冷、机械。
带着不容置疑的死亡宣判。
“国安局!”
队长大喝一声,声如闷雷。
“放下机密文件。”
“双手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