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这个惊天秘密,换我一条活路!”
高小琴凄厉的嘶吼声在审讯室里回荡。
她双手死死抓着铁桌腿。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勒得泛白。
指甲在生锈的铁皮上抠出刺耳的刮擦声。
李成阳没有去看地上那个痛哭流涕的女人。
他面无表情。
把那台银色平板电脑装进黑色的公文包里。
拉上拉链。
“哧啦”一声脆响。
他抬起手,理了理深灰色的西装下摆。
转身。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头也不回地走向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
“李总!”
高小琴的嗓子破了音。
“砰。”
沉重的铁门在她面前重重合上。
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缕走廊白光,瞬间被切断。
把她的哀求,死死关在这间潮湿发霉的屋子里。
也彻底切断了她最后的希望。
随着高小琴被钉死在看守所。
现实世界里。
山水集团迎来了末日。
京州各大银行的信贷部,连夜灯火通明。
行长们拿着法院的裁定书,下达了死命令。
全面断贷。
强制抽贷。
那些跟山水集团绑在一起的资金账户,被一张张冻结令彻底锁死。
京州东郊。
山水庄园。
这座曾经让汉东无数高官显贵趋之若鹜的销金窟。
现在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烂粥。
巨大的中式朱漆大门敞开着。
门槛上落了一层灰。
一辆生锈的农用三轮车,不顾阻拦,直接碾过门口那片精心修剪的进口草坪。
车轮在软烂的泥土里压出两道深深的黑沟。
压断了几株名贵的君子兰。
大门内。
平时那些穿着高开叉旗袍的迎宾小姐,早没影了。
满院子都是戴着安全帽、穿着脏夹克的供应商和要账的包工头。
一个胖包工头手里拎着根铁撬棍。
正指挥着几个满身水泥灰的工人,把大堂里那套价值几百万的黄花梨沙发往外抬。
“慢点!磕掉一个角,老子拿你们的工钱填!”
包工头扯着嗓子吼。
他眼下挂着乌青的黑眼圈。
山水集团欠了他三千多万的工程款。对公账户一冻结,他走投无路,只能带人来抢点东西回血。
旁边。
一家餐饮供应商的几个伙计。
正把后厨成箱的拉菲红酒和进口干鲍,胡乱塞进金杯面包车里。
纸箱子碰在车厢铁皮上,发出一阵玻璃碰撞的闷响。
有两个伙计为了抢一盒野生冬虫夏草。
直接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扭打了起来。
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青花瓷花瓶。
碎瓷片崩了一地。
庄园的几个保安穿着旧制服,站在干涸的喷泉旁边抽烟。
没人去拦。
有个保安看四下无人,顺手拿了两条软中华烟。
麻利地塞进自己的裤兜里,把裤兜撑得鼓鼓囊囊。
京州市委大楼。
八楼,市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手里拿着半截红蓝铅笔,在一份旧规划图上用力画着圈。
秘书小吴拿着一份报告走进来。
领带有些松,额头上挂着一层细汗。
“李书记。各大银行已经切断了山水集团的贷款通道。”
小吴把报告搁在玻璃板上。
“现在庄园那边,全是被欠钱的包工头和供应商,都在里面抢东西。防暴队要不要过去维持一下秩序?”
李达康靠在真皮椅背上。
端起白瓷茶杯,喝了一口温茶。
两片茶叶贴在唇边,被他一口卷进嘴里。
嚼了两下,有点发苦。
他扯了张纸巾,把茶渣吐掉,扔进废纸篓。
“维持什么?”
他把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一个破产的黑窝点。破产清算扯皮太慢了。由着他们搬。”
李达康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份华盛重工的项目进度表。
“陈总的工期紧。我没工夫跟这些烂账耗着。”
他指着办公室门外。
“通知供水局和供电局。”
李达康一字一顿,声音硬得像生铁。
“立刻。”
“把山水庄园的总管线。”
“给我掐断!”
下午三点。
山水庄园外围的高压配电站。
几名穿着工作服的电工,戴着绝缘手套,握住了黑色的高压闸刀。
用力往下一拉。
“喀啦。”
沉重的金属咬合件瞬间脱开。
几公里外。
自来水公司的检修车停在辅路边。
两名工人拿着一把半米长的大号铁扳手。
卡在主供水管道的生锈阀门上,全身用力压下去。
把总阀门死死拧到底。
山水庄园内部。
大堂里。
那盏重达两吨、千万级别的水晶吊灯。
光芒闪烁了两下。
伴随着细微的电流声,瞬间熄灭。
正喷着几米高水柱的室外音乐喷泉。
水流瞬间一软。
“哗啦啦。”
白色的水花无力地砸进水池里。停了。
池底泛起一层浑浊的泥沙。
整个庄园,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和阴暗。
那些还在走廊里抢红木椅子的供应商。
看着黑漆漆的楼道,骂了几句娘。
把最后几个板凳塞进车厢,启动车子溜了。
这座昔日里灯火辉煌、高官显贵寻欢作乐的权力后花园。
在短短一天之内。
变成了一座断水断电、被洗劫一空的死城。
秋风刮过主干道。
卷起几张废弃的财务报表,在风里打着滚。
墙角的杂草没了人修剪,在冷风中荒凉地摇晃。
傍晚。
天色昏沉,乌云压得很低。
一辆挂着省检牌照的黑色通讯指挥车。
停在了那扇残破的朱漆大门外。
车身布满灰尘。
车厢后门敞开着。
里面架着一块五十寸的高清大屏幕。
这是高小琴在看守所里,拿头死死撞向铁桌角,撞得满头是血。
以死相逼,换来的最后一次越洋加密视频连线机会。
屏幕闪烁了几下雪花点。
“滋啦。”
伴随着一声微弱的电子杂音。
信号接通。
大屏幕上。
出现了陈致远的脸庞。
他正坐在那张破旧的绿皮沙发上。
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服。
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旧搪瓷缸。
他的脸色冷漠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