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汉东大学,教职工宿舍三栋。
深秋的早晨,校园里的雾气还没散干净。
楼下锅炉房的大烟囱里,正冒着白色的水汽,空气里有一股煤烟和湿土的味道。
陈致远正坐在那张掉漆的写字台前。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服,手里端着那个不锈钢保温杯。
杯盖放在桌上。
里面的枸杞和党参已经泡开了,红黄相间地浮在水面上。
陈致远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喝了一小口。
水有些烫。
他微微咧了下嘴,把杯子搁在玻璃板上。
“门没锁,进来吧。”他头也没回。
“砰。”
防盗铁门被一把推开。
唐小龙大步走了进来。
带进了一阵冷硬的晨风。
他手里还拎着一袋刚在校门口路边摊买的豆浆和油条,油条金黄酥脆,塑料袋被热气蒸得全是水珠。
唐小龙那件旧皮夹克上,沾着一层细密的晨露。
他走到桌前,把早点重重往桌上一搁。
“陈总。程度那小子,动了。”
唐小龙拉开衣服拉链。
他从塑料袋里拽出一根油条,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吃得嘴角全是油印,含糊不清地汇报。
“连夜开的会。程度亲自带队,拉了两个中队的人马,还带了经侦和消防的。警车正拉着警笛往东郊咱们那块地赶呢。”
程度。分局局长,祁同伟在京州的头号恶狗。
高启强从简陋的厨房里走了出来。
手里拿着块白抹布。
听到程度的名字,他手上的动作停了,眉头拧在一起。
“程度?他一个分局局长,手伸得太长了。背地里绝对是祁同伟授意的。”
高启强把抹布扔在水池边。
他跨前两步,走到写字台旁。
“老板,李达康昨天下午刚跟我们签了备忘录,那地皮在市里是挂了号的。”
他从西装内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
“我这就给李达康打个电话。那老小子把这项目看得跟命一样,要是知道程度去刨他的Gdp祖坟,能带着市局的人当场跟省厅干起来。”
高启强手指在屏幕上划着,作势就要拨号。
陈致远抬起左手。
手腕动了动,在半空中轻轻往下摆了摆。
“不打。”
他声音平淡。
“打给李达康干什么?让他去跟祁同伟在省委常委会上扯皮?”
陈致远拿起一颗剥了半截的白面馒头。
“赵瑞龙和祁同伟在汉东顺风顺水惯了,真以为这省委大院是他们赵家的后花园。”
他把馒头块扔进旁边的铁皮垃圾桶里。
“既然他们想把事情闹大,想用省厅的权力来强买强卖。”
陈致远抽出一张干纸巾,仔细地跌去指尖上的面粉。
“那我们就给他们挖个能埋下整个赵家的深坑。”
他靠回沙发背里。
大风厂的十个亿,赵家虽然丢了面子,但赵立春在京城的关系网依然在。
沙瑞金也是个新空降的一把手,做事情不得不投鼠忌器,没法直接一刀切。
但如果他们冲击的是“国家SS级国防绝密禁区”呢?
这就不是普通的违规施工了。
这是在汉东的地面上,公然在国家防务重器的脑门上踩一脚。
赵立春再大的脸,也挡不住国家机器的降维碾压。
“老高,小龙。”
陈致远看着两人。
“戏台子既然搭好了,配角也粉墨登场了。主角不配合一下,这戏可就演不下去了。”
他淡淡一笑。
唐小龙咽下嘴里的油条。
他黑黝黝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冷的笑意。他在华盛物流大队干了这么久,对老板的手段太了解了。
“老板。那我让地底下的兄弟们,做好‘迎客’的准备?”
“嗯。地表放开,让他们进来。”陈致远摆手。
他放下手里的保温杯。
弯下腰。
拉开写字台最底下那个漆皮剥落的旧抽屉。
“嘎吱——”
抽屉拉开,发出干涩刺耳的机械摩擦声。
在抽屉最底下的角落里。
静静地躺着一台红色的老式转盘电话机。
没有接电话线。但机座底下的保密红灯,正处于激活状态。
这是直通中部军区和总参安全中心的保密红机。
陈致远看着那台红色电话。
语气依旧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面。
“通知军方特卫,配合演一场好戏。”